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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瓮城火海,垄上奇谋
保定城东是一片千亩麦田,因为闯军围城,所以麦子尚在田野中未及收割。
三千老营兵躬着腰穿梭于麦田之中,快步向城东接近。
恰逢一阵东南风吹拂,刘芳亮朝身后望去,只能看到大片麦浪随风翻飞。
他心道:“真乃天助我也!”
刘芳亮摸至城东二百步,此地已到麦田边缘,他停步蹲伏,身后的亲兵也一起停下。
刘芳亮朝城头望去,只见三盏昏黄灯光紧密排列,光点在风中摇曳,完全不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周遭只听风卷麦浪的沙沙声。
保定城东门有一道三丈宽的护城河,此时河上的吊桥已经放下。
按照约定,细作解决城门守军之后,在城头点燃三盏灯火为号,放下吊桥,半开城门,老营兵便可以趁机杀入城去。
现今吊桥已经放下,想来细作已经解决了城门守军。
刘芳亮观察片刻,心中隐约感觉不对,事情似乎太顺利一些,但是箭在弦上,已由不得他犹豫。
刘芳亮亲带五百好手,猫着腰走过吊桥,悄声到城门前,外城门留有一人宽的缝隙,五百好手鱼贯走入瓮城。
刘芳亮见保定内城门紧闭,那门扇为厚达半尺的实木芯外裹熟铁叶,表面密布圆头铁钉。
他看向身侧手下,手指城门。
手下会意,十余人一起上前推动城门,发力一阵后,城门纹丝不动。
“将军,推不开!用钩锁吧!”
刘芳亮大感奇怪,抬头向四周城头看了看,未见半个人影。
他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从点灯到现在,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城中细作能放下吊桥、打开外城门,不可能不打开内门。
事已至此,只有一个解释。
刘芳亮想通此节,大喝道:“撤!”
便在此时,城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十几把火把亮起,照得城门四周分毫毕现,蜿蜒崎岖的城垛阴影映在地上。
有人在城头大喝道:“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刘芳亮吼道:“撤回去!快撤!”
数十个陶罐点着火,如流星一般从城头坠落。
陶罐摔在地上,当即破裂。
“啪! 啪! 啪……”
陶罐炸成一团团火球,烈焰骤起,很快便连成一道火墙,将整个瓮城烧成一片火海。
一名老营兵被陶罐的火油泼溅到,大臂上燃起铜钱大小的一片火苗。
那老营兵并不在意,只是用力拍打,刚一拍灭,复又自燃,如此反复几番,火焰越来越大,很快燃着衣袖,飞速蔓延到整个手臂,接着笼罩了半个身子。
老营兵发出了凄厉哀嚎,几息功夫变成了一个火人,挣扎许久,一头栽倒不动,火焰烧得他全身油脂溢出,噼啪作响。
眼看从城头坠下的陶罐越来越多,火势越发凶猛,再不逃命,只有烧死一途,刘芳亮心一横,扯下一截衣袖护住头面,硬往火焰中一冲。
阵阵炽热袭来,刘芳亮觉得自己头发、眉毛都要被大火烧焦,他强忍着冲出火墙,跑出瓮城。
周围热意稍减,他这时才看向自己周身,衣角有几团火苗,他猛地拍打,终将火焰熄灭。
瓮城内,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周围满是焦臭之味。
外城门也有不少陶罐掷下,一团团火球炸起。
三四名老营兵沾染上火油,转瞬间便烧成一团火球,全都发出凄厉哀嚎,向护城河奔去,接着一脚踏空,纷纷栽入其中,这才将火焰熄灭。
大团水花溅到岸上,别处火油烈焰触碰到水花,不仅不灭,反而滋啦一声化作一团蒸汽,还有火焰趁机迸射,蔓延到吊桥之上。
刘芳亮心神俱颤,顾不得发号施令,向吊桥方向夺路而逃。
城垛上亮起一排橘红火光,接着一阵排枪声传来。
刘芳亮只听耳边满是铅子飞过的破空之声,护城河后,正逃跑的大顺军纷纷中弹,栽倒一排。
一阵血雾蒙上刘芳亮面庞。
有老营兵对着城头盲目放箭,也不知是否射中。
而城头排枪始终击发不绝,枪口火焰连绵数十丈,映出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影。
凡是敢与城头火器对射的老营兵,不出几息便爆出血雾,中弹栽倒。
刘芳亮足足逃出去三四百步才敢回头眺望,只见瓮城之中大火滔天。
保定城墙有近三丈高,城门的大火烧不到城头士兵,却将刘芳亮带去的数百老营兵团团围住。
凄厉哀嚎隔着数百步都清晰可闻,烤肉的油脂香和焦臭逆着风扑来。
火光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其上一袭绯红官袍,分外惹眼。
“孙传庭,我日你祖宗!”刘芳亮遭此戏耍,羞怒已极,厉声吼道。
发泄一番之后,刘芳亮只得带余下兵马,灰头土脸地折返回营。
粗略清点一番,刘芳亮发觉短短一个照面,便折损了七百余人,损失可谓极重。
……
大顺军中军之中,李自成看着大火,面色阴沉。
刘芳亮的老营兵已从东门撤下,枪声停歇。
隔着三里有余,中军能遥遥地听见保定城头齐声喊话。
李自成沉声问道:“城头在喊什么?”
周围将领大气不敢喘,李过连忙命人前去打探。
片刻后,探马折返,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敌人在喊……谢闯王赏赐军功。”
刘宗敏闻言,脸色胀得通红,大声怒吼道:“他奶奶的!姓孙的匹夫欺人太甚!
陛下,给我老刘两万精兵,额明日便破了城门,把姓孙的抓出来,锤成肉泥!”李过道:“陛下,末将愿率领本部兵马,蚁附攻城。”
闯军已围困保定城一个多月,放迸、内应都已试过,均未奏效。
现下再想破城,只有强攻一途。
保定城下,有大顺兵马二十多万,东路军还有五万士兵,这么多人马就是用唾沫淹,也能把保定城给淹没了。
李自成沉吟不定。
率军北伐之前,洪承畴曾郑重劝谏,说此战胜负根本,不在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在歼敌主力。
若能将夏军主力击溃,则大顺趁势收复北直隶,进而席卷南下,饮马西湖,剑指岭南,天下可定。
若为夏军击溃,纵占再多坚城也难固守。
是以李自成围困保定,只为围点打援,而今若要强攻城池,实在大大有违本意。
可孙传庭挑衅戏耍,殊为可恨,若不回击,又令他威严扫地。
李自成细想片刻,目光落到城东麦田之上。
正值冬麦成熟时节,长风拂过连绵麦垄,千亩麦浪层层翻涌。
“军粮还能撑多久?”
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道:“回陛下,能用三十余天,等河南、山东两省夏粮运抵,还能支撑月余。”
李自成道:“麦子熟了,百姓却因征战不能收割,眼瞅一冬辛苦就要付诸东流,这是我军的罪过,传令,去帮老百姓收麦子。”
“是!”刘宗敏兴奋地抱拳拱手,回过神来又愣住了, “啊?”
李自成北征之前,就已定下军令, “马腾入田苗者,斩之”。
意思是说,行军路上,凡是纵马踩踏民田的,就要被处斩。
当然,实际行军时难免偶有践踏,但有此严苛军令,至少闯军没有主动对百姓田产进行过破坏。
而今还是李自成首次主动下令收割麦田,而且居然说是替老百姓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何要做?
刘宗敏一时大为不解。
李过、田见秀、高一功等人也是满脸疑惑。
李自成朝保定东城的千亩麦田一指,问道:“这片麦田归属于谁?”
刘宗敏道:“自然是城中富户的。”
大明经过两百多年土地兼并,越是城池周围的田产,就越是被兼并得厉害。
升斗小民或是自耕农的田地,大多散落在偏远村落,这是常识。
刘宗敏说到这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啊!陛下是要逼姓孙的出城应战!一旦强攻,这些麦田碍手碍脚,确是割了干净。”
李自成得意地微笑道:“不错。凡是来领粮的饥民,就按家中人口多寡给他分田产。
玉峰(田见秀字),你手写一批田契,按我们的老规矩,成丁每人分五亩,妇女分三亩,老幼分二亩。”
如此一来,饥民有了田产,必会为大顺舍身忘死,拼死抵抗夏贼。田见秀点头应下。
李自成望向城头,心中还有一层思量。
夏军最善使用火器,麦田最西与城墙相距不过二百余步。
如果割麦时,引得城上守军开火,闯军必有死伤。
在老百姓看来,闯军就是为百姓割麦而死,是为民受难,必能引起同情。
而前明军队是维护乡绅,杀良冒功,劫掠乡里,压榨百姓。
一正一反对应,民心便会反转。
李自成麾下最不缺普通兵丁,用些许性命换得民心所向,实在是笔划算买卖。
只是这个心思有些阴险,李自成没说出口。
定策之后,刘芳亮主动请命:“陛下,割麦这事让额去吧。”
李自成点头应允。
次日一早,刘芳亮带五百军士,入麦田收割。
闯军本就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农活都是手到擒来,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便割了大片麦田。
士兵们一边割麦,一边大声叫喊。
“谢夏王赏赐粮草。”
五百士兵齐声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将昨晚惨遭戏耍的怒火全部吼出。
城头夏军气得七窍生烟,只因麦田距城墙较远,无可奈何。
等到午后,闯军终于收割到城墙三百余步。
卫戍旅长丁承在城头来回踱步,步速越来越快,带起阵阵旋风,额头满是汗水。
终于他忍不住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道:“府台,我们开炮轰死他们!”
孙传庭沉吟不语,片刻后伸手道:“把你的千里眼借本官瞧瞧。”
丁承从怀中掏出望远镜。
孙传庭接过,朝城下望了许久,还给丁承。
孙传庭指着远处道:“你看那里。”
丁承顺着孙传庭手指之处望去,见几十名士兵正在麦田边缘收割,不时抬头担忧地朝城头望上几眼。
闯军贼兵有男有女,个个都干活麻利,眼看麦子就要全被割完。
丁承不明就里,急道:“府台,城中的存粮只够三月之用,再等下去,最后这点夏粮也保不住了! ”
孙传庭缓缓摇头道:“保定是数万人口的大城,区区千亩麦田,实难相济。反而我们开了枪炮,则正中闯贼下怀。
闯军本是流寇,军队拖家带口,本是常事。
只是这些妇女大多在后方浆洗做饭,少在前线出没,闯贼军中又不缺男丁劳力,你觉得闯贼为什么要派女子前来割麦?”
“因为……因为普通士兵太懒?”
“错!李自成就是要让我军把这些女子打死,好让百姓念了他们的好;我军欺凌妇女,反显得是恶人。”
孙传庭顿了顿又道:“如我所料不差,闯贼只会留下少量麦子,大头会分发给饥民百姓,甚至更做作些,还会把田地一并分了,这是攻心之策。”
丁承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说道:“李自成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
“李自成是流寇不假,却也是一代枭雄,不可轻慢。”
孙传庭又指了指麦田以东。
“你再看那里。”
丁承举起望远镜,只见麦田以东是低缓的丘陵,丘陵之后则是李自成军营。
丁承初看未觉异样,但有前车之鉴,不敢随意开口。
他耐心看了许久,发觉鸟雀只在麦田上空盘旋,完全不接近那片丘陵,哪怕与丘陵邻近的田地上散落不少麦粒,也不去啄食。
“丘陵后有伏兵!”丁承惊呼。
孙传庭道:“想来李自成的老营骑兵就埋伏在丘陵之后。若我军贸然出城,其骑兵杀出,我军步卒绝不能安然撤回城内。”
丁承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若没有孙传庭提点,只怕此时他已经着了道了。
他喃喃道:“闯贼用兵之道,当真诡谲。府台,我们该怎么办?”
孙传庭道:“府衙会贴安民告示,就说城外田亩损毁,将由击败闯军后的缴获补偿,让城内富户安心。
此外,告示上还要写明保定粮草充足,尚可坚守一年有余,不惧闯贼劫掠城郊。
倒是李自成远道来袭,粮草已然不济,难以约束士卒,军队肆意劫掠百姓田产为己用,距兵败已不远矣。”
这番话听得丁承目瞪口呆,其中粮草能坚持一年这种虚张声势的瞎话不说,仅就城外田亩损失由缴获补偿一条,就是大夏从未有过的规矩。
大夏立国最重法度,孙传庭擅自行事,就算能守下保定,日后也必成话柄,为朝臣攻诘。
丁承道:“府台,这第一条是不是再商榷下?”
孙传庭道:“守城最重人心。为守下城池,本官连广州新臣的亲戚都杀了,又何惧再坏些规矩?
纵有非议,也待本官守住保定,击溃闯贼之后,再由有司定夺吧。”
孙传庭说罢,叫来随行书吏,撰写了告示,贴在城中。
待到傍晚之时,千亩麦田基本收割殆尽。
果然有饥民陆续抵达,丁承用望远镜看到闯军给饥民分发麦子和田契。
丁承赞道:“府台真料事如神。”
孙传庭则道:“备好快马,再给京师送信。”
自从保定被围之后,城中已多次向外送信求救,都是石沉大海。
想来是李自成包围森严,难以冲出。城中快马本就稀缺,经不起如此大的损耗。
丁承不知孙传庭为何改了主意,连忙询问缘由。
孙传庭道:“闯军若不放松包围,让流民进入城中散播消息,岂不白演了这么一出戏?”
保定方圆二十里内,乡间小路、沟渠、田埂无数,李自成纵有几十万大军,不让运粮队进城容易,想完全堵死报信快马,绝无可能。
一旦李自成放松包围,让流民入城,也正是保定向外送信的最佳时机。
……
围城军营中。闯军诸将正在大肆嘲笑夏军是缩头乌龟,平白让他们得了几百担粮食。
李自成端坐主位,愁眉不展。
他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孙传庭竟有如此定力,硬挺着不出兵,让他平白把麦子割光。
眼下闯军虽然得了些许粮食,但没有夏军残暴的衬托,攻心之策大打折扣,一场缜密盘算,只算得上平分秋色。
就在这时,刘芳亮禀报道:“陛下,我军割麦子的时候,抓获了几十名富户的仆役、佃户,该如何处置?”
李自成略一思量,一面不甘心自己的谋略失策,另一面预计保定城内粮食不足,便道:“把人放了,把巡逻游骑也撤下一些,放流民进城。”
入城的流民,一来可以传播大顺分地的恩德;二来也是吃饭的嘴,能消耗城中粮食。
三来,李自成原本的设想就是围点打援,只有保定危机的消息传出去,才能吸引夏贼主力来攻。
刘芳亮领命,下去安排。
当晚,保定城北面、西面的闯军游骑便有所减少。
子夜时分,一骑快马从保定城中驰出,钻入田间小道,避开大顺游骑眼线,狂奔出十余里之后,转道向东北,直向京师而去。
果然,只过一日,探马传来消息,大夏军主力已逼近漕河北岸。
闯军中军大帐中,众将正在商议如何示敌以弱,勾引夏军主力进入漕河南岸的屯堡伏击圈。
消息传入大帐,诸将先是一怔,接着轰然炸开锅。
刘宗敏大喜道:“直娘贼!夏狗中计了!”
李过唰地站起身来,浑身甲叶撞得叮当作响,他猛地抱拳道:“陛下,末将愿统兵截杀夏军主力。”
田见秀确认道:“夏军距漕河有多远?”
李过道:“只有二十里。”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掌管大顺老营亲卫,为人沉稳持重,心思缜密,他手下得来的情报,应当不会有误。
田见秀喃喃道:“二十里……夏军真的敢强渡漕河,当真未发觉我军伏兵?”
漕河水浅河宽,夏汛之时,河水上涨,淹没两侧河滩,河道宽近七十丈,必须搭设浮桥才能通过。
而漕河两岸尽是胶泥,无论设浮桥还是行军都极为困难,
十万大军如若渡河,必定首尾不能相顾,半渡击之,几乎必胜。
保定之战的教训在前,田见秀不敢相信夏军竟如此愚蠢。
可闯军上下二三十万人为这盘围点打援的大棋布局两个多月,折了几千兄弟,等的就是这一刻。
临门一脚,岂有迟疑之理?一时众将官七嘴八舌,个个摩拳擦掌,请命领兵。
李自成不发一言,眉头紧皱,双眼紧盯舆图,看向漕河南岸的屯堡地带。
那里河渠纵横,农田遍布,村寨土屯以及卫所军堡修筑得极为密集,处处都能藏匿大军,正是李自成为夏军主力早已选好的埋骨之地。
早在围困保定之初,李自成便将此处军屯清剿干净,埋伏了六万精兵。
而今夏军真的要迎头撞进来,李自成反而有些迟疑,他又问向了探马道:“当真看清了夏军人马?”
李过道:“夏军共分十五处营址扎营,马兵约有万人,其余皆为步卒,每日行军二三十里。
夏军马兵战力平平,唯独少量关宁精骑堪称凶悍,好在人数不多,拦不住我部塘骑抵近探查。”
听闻夏军仍有骑兵短板,诸将皆露出笑容。
“早在夏军驻扎定兴大滩时,我部塘骑便分二十余路,抵近游哨十余日,其拔营南下之后,我部又尾随探查了三日。
夏军每日行军的车辙深浅、篝火数量、尘头规模,均与十万人大军无异,不是虚张声势。”
李自成又问了诸多行军细节,李过皆一一应答。
李自成起兵数载,转战半壁天下,也算通晓行伍,未见丝毫可疑之处,夏军竞真的是闷头往包围圈中撞来。
要知伏兵设于野,必有尘头不扬、鸟兽不栖、林叶异动等兆,凡行伍老兵、成名宿将,无有不知。
那雷三响也算成名已久,怎会犯此等兵家大忌?若说因保定被困而心急进军,也未免太过牵强。
纵使夏军凭火器之威,百战百胜,如此硬闯伏击,也太过托大。夏军越是闷头行军,就越是透着蹊跷。
李过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夏军中军除了雷三响的帅旗以外,还竖了一杆大旗,赤色为底,玄色镶边,旗下垂有旄尾,上以金线绣有五爪升龙纹,应当就是林浅王纛。”
李自成微微一愣,随即仰面大笑,声震营帐:“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夏王林浅坐镇北直隶的消息,李自成早有耳闻,他原以为林浅只是稳居京师,居中调度。
毕竟雷三响战功赫赫,又久驻北方,由他统兵出征最为稳妥。
哪知自己高看了这位夏王,他竟直接奔赴前线,御驾亲征。
想来夏王心高气傲,对大顺早有轻慢之心,认为闯军不过是流寇而已,这才弃置雷三响、秦良玉等名将不用,亲率军队,想白捡一个平定北方的功劳威望。
世人皆知林浅是海寇出身,只懂水上横行,不懂陆战征伐,此前更是从未领兵。
纵使雷三响老成持重,瞧出异样,有夏王亲掌大露,也只能劝谏,夏王执意进军,他也听命随行。
有如此纸上谈兵的主帅,夏军硬闯伏击也就不奇怪了。
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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