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458章 丰年糖贱,品川岁寒
陈蛟正在心底盘算致仕奏疏该怎么写时。
只听林浅问道:“东宁今年产了多少白糖?”
陈蛟一愣,如实答道:“十万担,这还保留了一部分粗糖,若全部淋成白糖,能到十二万担。”林浅喃喃道:“十二万担,也就是一千二百多万斤,难怪平户商站的白糖滞销,这么多白糖要卖给谁去?”
二人不解其意。
周秀才道:“甘蔗丰产,白糖卖便宜些不就行了?”
林浅摇头道:“不行。白糖是典型的需求价格弹性低的商品,价格跌到底,需求量只能少量增加,你们想想,白糖在倭国,都是谁在吃?”
陈蛟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东宁的情况他清楚,甘蔗农是不吃白糖的,甚至吃红糖都很少。对当地百姓来说,最实惠的获取甜味的办法,就是直接啃甘蔗,甘蔗汁全咽进肚子里,这才一点不浪费。
陈蛟道:“好像也就海商会偶尔吃些白糖。”
周秀才道:“我听说,白糖在倭国是种豪奢的物品,丰臣秀吉发迹之后,便拿白糖做茶点,还被时人以粗鄙相称,想来不是大名或上层武士,是吃不起白糖的。”
林浅道:“对,这些豪绅显贵数量有限,就是再能吃,也追不上十万亩耕地的产量。
而且制糖就有损耗,总不能比甘蔗便宜,普通百姓穷的衣服都快穿不起了,白糖再便宜也不会买,最多不过买甘蔗解馋,这就是需求价格弹性低的表现。
这几年平户白糖已有滞销,再增产,只会陷入恶性降价,最后毁了制糖产业。”
陈蛟喃喃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周秀才一摆手道:“当年荷兰人知道香料丰收,宁可把香料倒进海里,也不卖回欧洲,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林浅举杯道:“不错,正是此理,干!”
三人碰了一杯,林浅只被酒气熏得飘飘然,话也多了些:“荷兰人坏是坏了些,可绝对是合格的商人。他们当年攻占香料群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香料树,限制产量。
巴达维亚总督府中,就有荷兰人试出来的最佳产量区间的文件。
现在咱们的香料产量,仍在遵循荷兰人划定的区间。
现在看来,蔗糖已到了危险区间,不能再增产了,不仅不能增产,还要注意压缩产能。
东宁是最大的白糖产区,又有连片的甘蔗田,就由大哥去做。”
陈蛟先是一愣,接着听明白王上的言下之意。
由他去做,换句话说就是他东宁巡抚的位置不动,反而还委以重任。
陈蛟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起身拱手领命。
林浅笑着招手,让他坐下。
以土地承载力来看,东宁至少能容纳百万移民,发展前景非常广阔,加上距大夏极近,更是未来移民的重要地点。
有陈蛟在,汉人、土人的矛盾可压制到最低,土人也汉化得极快。
相较这种开疆拓土的效率来看,即便产生一些政治风险,林浅也可以忍受,况且从陈蛟表现来看,他也没有裂土称王之心,故林浅继续对他委以重任,也是变相安抚。
陈蛟坐下后,又道:“甘蔗占用劳力很多,加上赚钱又狠,令东宁岛至今也只能勉强粮食自足,是该好好管束!”
周秀才夹了片冒着热气的牛里脊,放入口中烫得直吸凉气,闻言含糊不清地道:“强让百姓不许种甘蔗,恐怕不易吧……”
林浅道:“同样是糖,粗糖、红糖本来就利润低,完全可以由市场调节。
我们只要把白糖的生产环节管控起来便可,直接管理糖廊,要比管老百姓地里种什么,方便得多。至于白糖的最佳生产区间是多少,让海关总署和宝船商队联合勘定。”
此时三人已吃了六七分饱,林浅招数兄弟们下素菜,菜色有冬笋、奶白菜、鲜香菇、冻豆腐等。“我来。”染秋上前帮忙,刚到近前,三人已自己下好了。
陈蛟朝着染秋一笑道:“哈哈,对不住,自己动手习惯了。”
染秋笑道:“不妨事。”又退到一旁。
等菜的功夫,三人又干了一杯,周秀才已喝得脸色发红,这几日政务厅年终决算,亏空得厉害,他正为钱财发愁,脑海中灵光一闪道:“王上,蔗糖能不能也像棉纺一样,变成卖给百姓的东西,薄利多销。”林浅用公筷在锅中翻翻,口中道:“糖这东西,多销容易,薄利很难,一旦量产就只剩微利,可以算是大夏的惠民之举,但想靠增产增销来补财政窟窿,没门。
棉纺能薄利多销,那是因为大工厂生产,能极大降低成本,同时又是民生刚需,百姓不买不行。别的贸易品,都做不到这一点。”
林浅夹了一筷子奶白菜,放入自己碗中,蘸了酱料,放入口中大嚼,这锅汤底吸收了河鲜和肉类的精华,煮出来的素菜也鲜美无比。
染秋和另外两个侍女拿着小碗,不断撇去浮沫,还有一个侍女拿来汤壶,添加底汤。
周秀才道:“肥皂是大夏最早用水力工厂生产的东西,它也不行吗?”
林浅口中塞满奶白菜,摇了摇头,咽下去后道:“咱们谈论的,是撑起大夏外贸的支柱产业,未来的贸易额要在几百万两,乃至千万两级别。每年在海上往来的商船要到万艘,乃至十万艘。
这种巨大的贸易量下,肥皂就远远不及棉纺了,别的不说,光是油脂抢占口粮,容易腐坏,占用耕地就远远不及。
诚然,棉花也占耕地,但棉花是一年生的作物,既方便拓产,也利于改种,而且棉花便于运输,正是最适合殖民地来种的作物!
说到这个,江南推广三锭脚踏纺车之后,棉纱产量增加不少,棉花又显不足了,以往山东、河南都是江南的棉花产区,如今也运不进来。
李自成挡大夏棉纺发展的路了,我在想能不能尽早除掉他。”
自福禄宴后,河南、山东的大明藩王都极端畏惧李自成,拚命抵抗,李自成缺乏火药、火炮,在河南进军极为缓慢。
大夏攻四川和湖北时,李自成便攻河南、山东。
时至今日,他才刚刚把这两省占下,这也导致大夏虽与闯军地盘相交,但仍未决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不过朱家藩王们日子就过得惨些,河南、山东两省的藩王,已被李自成屠戮殆尽了。
不算被大夏抓获、正在审问的蜀王,大明朝其余所有的藩王宗室都已死绝,一个不剩。
周秀才道:“之前北直隶的卫戍部队与闯军交手过几次,野战遭遇,败多胜少。三弟说,大夏骑兵未练成以前,还是要尽量少与李自成交战。”
陈蛟喝了口酒道:“咱们不是有空心方阵吗?”
他这些年在东宁处理民政,总管农耕,对军事反倒不如周秀才精通了,加上林浅许他继续掌管东宁,心中大定,醉意上涌,开始闲聊起来。
林浅道:“空心方阵要靠军队纪律维持,不是把人围成个圈子就行,北直隶的卫戍部队,大多是明军降卒改编,新成军不久,装备都没来得及更换,打不过李自成,再正常不过。”
周秀才点点头,郑重地说:“不仅如此,闯军骑兵极多,作战勇猛,纪律严明,比明军难对付得多。而且攻山东时,闯军追赃助饷的那股流寇气焰已压下去了许多,杀前明藩王时,手段也不那么残酷了,北地百姓不少是真心归附闯军的。
传言说这是洪承畴在给他出谋划策。”
陈蛟正把冬笋嚼得嘎吱作响,闻言空出半张嘴道:“姓洪的不是死了吗?”
周秀才摇摇头:“西安一战后被俘,后面再无声息,估计是投顺了。”
李自成军中吸纳了大量明军降将,洪承畴投降,倒也不奇怪,陈蛟不再多问,嚼完冬笋,看锅中素菜不多,又招呼着下面条。
染秋上前帮忙,陈蛟已麻利地端盘子把面下上了。
陈蛟盯着手擀面在锅中上下舞动,又道:“对了,那关宁军,能不能用?”
周秀才看向林浅。
林浅眉头微皱,关宁军忠诚度存疑,调走关宁铁骑后,山海关防线守不守得住鞑子也存疑,一旦轻调,北直隶将平添许多变数。
现下北直隶在财政上是黑洞,军事上却是无可替代的重地。
譬如新扩建的骑兵旅,招募的就是北直隶兵源,用的也是河北马、蒙古马,也是在北直隶受训。一旦北直隶有失,再想北伐,就难得多了。
林浅缓缓摇头道:“不能轻动。”
接着林浅又道:“等来年,要在北直隶修几座棱堡。江南的多锭纺纱机还有宽幅织机,也要加紧研制,把宋应星调到江南去。骑兵旅要加紧整训,要趁李自成立足未稳之际,尽快决战!”
陈蛟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在碗中,然后道:“还有水利。”
说罢他猛吸一口,面条上的料汁四甩。
林浅道:“水利永远是修不完的,既然咱们死命打击士绅,就得把士绅原本的责任承担起来,往后水利、修路、修码头的支出会越来越大。
还有船运,真是怪了!无论我们怎么造,运力总是不够!
正巧东宁有足够的森林,就在东宁再建一座船厂,来弥补蔗糖限产的损失。”
周秀才已听蒙了,数次想出言打断,却没能开口。
林浅道:“我知道,你是想说没钱。”
周秀才一愣道:“对,中玄四年决算,赤字六百多万两,蜀王府已变卖的财产,基本都被用去征倭了。现在国库,就剩八百七十万两了,唉……这可是好多年才攒下的家底。”
林浅笑道:“银子攒着,就是用来花的,等倭国这一仗打赢了,好处绝不止些许银钱,窟窿很快就能补上。”
周秀才心道:“打完了倭寇,还要打李自成,打完了李自成还有关外建奴,打完了建奴,太平洋还有西班牙人,印度洋还有荷兰人。
塞北草原、天山脚下还有蒙古人……这仗要是照这种打法,可没有打尽的一天。”
不过王上起事至今从未错过,周秀才也不敢质疑,只是喃喃道:“难说。”
林浅笑着举杯道:“喝酒!”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耿武出门查看,片刻后折返回来,递上一份公文道:“王上,北海舰队急报。”
染秋极有眼力见地递上湿毛巾,林浅擦擦手,接过塘报。
周、陈二人都担忧地看着他,片刻后,陈蛟忍不住了,问道:“如何?”
林浅笑道:“我军大胜,不必担心。”
二人长舒一口气。
林浅看了看又道:“呦嗬!博物馆看来还要收拾出个日本馆,郑一官这小子,把镇馆之宝都给我选好了。”
陈蛟举杯到周秀才面前道:“来。”
周秀才揉着太阳穴:“喝不下…”
陈蛟自己饮下:“许久不见,二弟还是这么喜欢躲酒,等白清、一官他们回来,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林浅眉头微皱道:“幕府将军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强硬,他们这个春节想必要在江户过了。”周陈二人连问缘由,林浅将塘报给二人看了。
塘报最后,白清请求尽快加运补给。
舰队补给不能像陆战一样拖成一条上千里的粮道,蚂蚁搬家一样的运输。
船队一旦起航,最少也要带两个月的补给,除吃喝外,军服、袜子、火药、帆布等都要补充,再算上船只占用,一趟补给,又是二三十万两银子的开销。
周秀才看完后,皱成苦瓜脸,劝解道:“王上,咱们跨海远征,陆战不是倭寇对手,还是趁胜尽快议和撤兵为宜啊。”
这事与陈蛟关系不大,因此他在一旁默不作声。
而林浅则在反复踱步思量,从军事角度来看,周秀才的判断准确,大夏跨海远征,无论如何也耗不过幕府。
可白清信中说,江户是十几万人口的大城,城下町商业发达,越是商业发达的地方,就越依赖交通,越撑不住封锁。
尽管大夏只封锁了海运,林浅也不信江户没有影响。
他思量再三,决定就赌江户百姓比北海舰队先撑不住。
“大哥。”
“哎……哎!”陈蛟正吃面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应道。
“你之前说,现在正是甘蔗的采收期是吧?”
“对,今年雨水足,甘蔗又大又甜,是个丰年,赤炭两百多个糖廊忙得昼夜不停,快赶上政务厅了。”林浅道:“我看不如从今年开始管控,把红糖、白糖买下来,运到前线去,将士们在异国他乡,过年总得吃些好的!”
周秀才大感肉痛,连道:“王上,红糖、白糖可比大米蔬菜贵多了。”
“但也海运方便,能量也高。毕竟过年,不要在吃喝上苛待士兵,补给捡好的运,不要在乎花销。”周秀才只能应是,海军部隶属政务厅,给北海舰队调运补给,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林浅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不要吝惜这些钱财,都能从倭国身上赚回来!”
周秀才心中道:“但愿如此。”嘴上还是拱手称是。
次日,一道烽讯从杭州发到广州,仍是白清的那份塘报,内容分毫不差。
毕竟是跨海传递消息,船只容易为风浪倾覆,为确保消息能传递出来,白清便派了数艘船,分别至不同港口传讯。
仅仅三日后,海军部便雇佣了五十多艘民间三桅福船,先在广州囤积了大量物资,又抵达赤坎,采购了大量蔗糖、蜜酒,然后再航行北上。
中玄四年,腊月三十。
自唐朝时起,日本民众便用《宣明历》纪年,历法和华夏一模一样,连大年夜也是同一天。每到这天,江户城下町百姓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节日。
只是今年品川番所的围城已持续一个多月,尚无和谈迹象,所有的庆祝活动都大幅缩水。
尤其饮食缩减最多,往年百姓要在这一天喝屠苏酒,吃年糕,因城中盐、油价格飞涨,百姓积蓄全用来买生存必需物资,年夜饭只剩下萝卜、谷饭,就连味噌也要定量。
又因失业严重,物价飞涨,加上浪人大量聚集,导致城下町偷窃、抢劫的案件频发,百姓人人自危,全都闭门不出,街面一片萧条,殊无半点节日氛围。
临近黄昏,幕府围攻营地中,有武士来回巡视,一边巡视一边大喊道:“大晦日(除夕)晚间可开灶一次,每人可领全数白米,半块腌梅子!大晦日晚间……”
足轻们听了纷纷高声欢呼。
一身材矮小的足轻手舞足蹈地道:“太好了,是白米饭!”
身旁的足轻组头道:“与吉,你既然这么开心,便由你去领米吧。”
“嗨!”与吉应了一声,窜了出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从本阵返回,用斗笠盔盛着大米,双手捧着返回。
足轻组头令人将这些米下锅。
有人道:“梅子呢?”
与吉将一个布包从怀中拿出,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五颗皱巴巴的腌渍梅子,从中间切为两半。幕府足轻一般十人一灶,故这梅子每人能分得半颗。
同灶的士兵拿了梅子,都坐在篝火旁取暖,不多时锅中便传来米饭的香气。
不少足轻闻着那味道,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日本资源贫瘠,适合耕作的平原也少,普通百姓每日都吃谷饭,也就是小米以及其他的杂粮,大米已算不错。
足轻们平日吃的是大米、大麦、稗子各混一些的饭,而且只有早上一顿热饭,一顿煮出全天的饭,吃不完的捏成饭团随身携带,中午、晚上就吃冷食。
足轻大多身材矮小,身体耗能不多,这种吃法也能维系生命。
不过他们也并非傻到不知何为美食,能在大晦日吃到热腾腾的大米饭,很多人还是不免直咽口水。不过可惜的是,江户被封锁许久,燃料紧缺,他们分得的柴火,刚把米煮个半熟,火便渐渐熄灭。足轻组头把锅打开,足轻们把个头盔当碗凑过来盛米饭,盛好后便将半块梅子放在上面,席地而坐,用手抓食。
足轻与吉尝了一口,感叹道:“真是美味啊!”
旁边有个叫阿松的足轻吃了一半,喃喃道:“我还是想吃妈妈做的年糕,我们家过年有鱼、味噌汤,有一年还有兔子肉!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另一个足轻小四郎道:“你家的年糕放糖吗?”
“放一些栗干。”
“那个的甜味进不去,我家会放一些红糖。”
阿松露出个夸张的表情:“竞放这么奢侈的东西!红糖是什么味道?比干柿饼如何?”
日本因为气候原因,几乎完全不产甘蔗,以致普通百姓一辈子尝过最甜的东西,就是干柿饼了。小四郎露出迷醉神色道:“比干柿饼甜得多!”
阿松又问:“那比……蜂蜜呢?”
蜂蜜对平民来说,已超出了食物范畴,阿松自己也没吃过。
小四郎道:“比蜂蜜还甜,红糖是暖暖的甜味,像太阳一样!”
有人道:“吹牛!你也就尝过嚼大米的甜!”
几个足轻闲聊片刻,锅里的米饭已吃了干净,与吉吃了八成饱,心满意足。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江户上通红一片。
阳光将夏军舰队的阴影拉得老长。
小四郎不满地低声道:“明明攻不下来,还不撤走,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其余足轻也纷纷抱怨,有人担忧家人,有人觉得围城受罪。
足轻组头见士气低落,便学着武士激励士气的话,说道:“敌人被困在海滩上已有一个多月,他们补给不足,就快撑不下去了,大家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与吉看到海面上浮现一片黑影,立马大叫道:“援军!那好像是敌人的援军!”本阵的瞭望塔此时也看到了船队,吹响法螺示警。
整个围城营地的士兵都看见了海面来船,纷纷伸直脖子眺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三桅福船靠岸,接着码头上吆喝声不绝,士兵鱼贯搬运货物。
本阵之中,井伊直孝听了瞭望手来报,略感诧异:“是补给吗?”
这时只听瞭望手道:“船上运下来了大约两百只羊!”
井伊直孝眉头大皱,心中不住盘算:“这究竟是什么计谋?”
用船运送活物,理论上确实能够做到,但羊受旅途颠簸,会大量掉膘,还会病死,更要携带多余的草料和淡水,比运送稻米浪费的空间多得多,根本就是丰臣秀吉用黄金铸茶室一样的愚行!
片刻后,瞭望手道:“又卸下……卸下……”
本阵中有武士嗬斥道:“不要吞吞吐吐!”
“是活鸡……有几百个笼子,还有……还有柑橘!好多啊!”
瞭望手说到此处,不由声音发颤,咽了咽口水………
大明黑帆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