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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宫本武藏挑战郑芝龙
只见那柄和弓已完全翻弓,弓体还在微微轻颤,弓弦断口处炸出一团白棉絮。
“都是小人没有及时检视弓箭,万分抱歉!”一旁的小姓立刻叩头认错,声音发颤。
土井道:“快叫医者。”
和弓十分巨大,其断弦抽打在德川家光右手小臂内侧,如挨了一鞭,直接抽出血来,殷红血珠叭啪啪嗒的滴在榻榻米上。
德川家光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将弓平举,缓缓检视,半晌后道:“冬天干燥,弓弦发脆,需常涂药油保养,一郎,你懈怠了。”
他说这话时,右臂伤口仍在不停流血,很快把半个手掌都染出道道鲜红,血液顺着指尖汇聚,不停滴落,在冬夜的御弓场中,声音极为清晰。
那被叫做一郎的小姓再次叩首,大声道:“嗨!万分抱歉!”
这时医者已从殿外小跑进来,跪在德川家光面前。
德川家光将和弓交给小姓,坐下任由医者包扎。
殿内一时极为安静。
许久,德川家光幽幽道:“战国初时,铁炮未传,列国争雄,所恃无非武士勇武,弓马长枪,于白刃之间决胜!”
“是!”土井、酒井二人不明所以,只能低头应是。
“后来铁炮传入种子岛,流布本州,织田家靠铁炮足轻,几定天下。
先祖家康公,不耻效法,编练铁炮众、大筒众,终克丰臣氏,统一天下。
昔日先祖能屈尊侍奉织田氏、丰臣氏,非为怯懦,实乃积蓄实力,以待天时,今日与夏国媾和,亦同此理。”
德川家光目光缓缓扫过土井、酒井二人。
“汝等谨记,今日之耻,不在屈尊议和,在技不如人!议和之后,要甄选天下谱代后代,扮作商贩,潜入大夏诸地,把舰船规制、火器造法,悉数带回来!
终有一日,吾会重建幕府水军,将今日之耻,一并奉还!”
“嗨!”土井、酒井二人齐声应道。
德川家光道:“你们今日做得很好,议和期间,夏国使团的食宿不要苛待。下去吧。”
之后数日,双方均在龙宝寺商谈和议,郑芝龙尽己所能地讨要一切好处。
夏、日究竟是臣属之国、父子之国还是兄弟之国,这种面子问题,郑芝龙一概不理。
而赔款金额,商贸开放程度,却寸步不让。
幕府官员因有将军授意,在谈判条件中进行了极大让步。
譬如同意赔偿一百万两军费,同意共议关税、废除丝割符等。
这些让步在郑芝龙看来,就是应有之义,该当如此,甚至让得还不够。
而在幕府主战派看来,这和公然卖国无异!
此时井伊直孝率领的赤备队以及幕府三万大军已抵达江户,江户总兵力已达五万余。
若有需要,还能再战,岛津氏得知将军只处罚了萨摩一藩,也不敢造次,只能接受,幕府权威稍有回升,令政局稳定不少。
若能打赢陆战,把夏军赶回海上,对幕府来说在经济军事方面虽无大助益,可政治上却是巨大胜利。一时间,再战一场,洗刷屈辱,绝不议和的议论甚嚣尘上。
幕府高层家臣不敢威逼将军,便把消息放到民间。
中下层武士就愁没仗打,这下如滚油泼火,浪人、武士的请战之声沸反盈天!
还有大量浪人听闻此事,向江户汇聚,想斩夏国奸贼,为自己搏个身份。
城下町中,隔三差五便有人切腹,各地浪人发生口角,拔刀相斗的更是不计其数。
就连何塞都担心上街被浪人拔刀砍死,而暂停市场考察。
不仅大夏使团怕这些疯狗,幕府老中们同样害怕,土井又特意调来两百名护卫保护龙宝寺。白清也加派了一百名陆战队士兵在寺周布防。
众浪人不敢动手,只能凑在酒馆中抱怨、咒骂。
这日傍晚,井伊直孝走入城下町一处名为角屋酒场的居酒屋中。
他身旁跟着数名带刀家臣,尽管已刻意低调打扮,他们一行人从穿着服饰到举止气度都不像普通浪人。老板赶忙前来招呼,井伊直孝不与他讲话,一应事务都是家臣代办。
家臣给了老板一片金子,老板大喜,在前引路,领着众人上了二楼一处雅间。
推开拉门,雅间内只有一张黑漆矮桌,四周摆着几个棉坐垫,老板点上灯,又叫侍者端来陶火钵,放入雅间中,然后殷勤地笑着,不停鞠躬,请几人入内。
井伊直孝入内,靠窗坐好,家臣将窗推开一个缝隙,正好能看清大堂全貌。
正有浪人操着各色口音在大堂交谈,酒味、汗味和炭火味一起飘进来。
有人道:“这个国家的武士畏死,老中卖国,真是没救了!”
“俺今日去龙宝寺附近看了,那些夏国的士兵除了身量高大,也不过如此!”
“真想斩一个唐人试试刀啊!可惜啊!”
“那个与唐人混在一起的南蛮人近几日不出来了,真是胆小鬼!”
“懦夫啊!不过依仗火器的懦夫!好酒!”
井伊直孝听着这些求战之语,不免露出微笑。
接着家臣道:“找到了,在靠北的墙角,那个身材高大的就是!”
井伊直孝望去,见大堂角落中,有个浪人正独自饮酒。
此人坐着便已比寻常浪人高出半头,鬓角和胡须已略微花白,身着褐色和服,小臂肌肉十分紧实,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刀,面前桌上摆了一碗浊酒,一小碟盐煮豆。
整个大堂中浪人极多,别处都要拚桌,唯独此人单独一桌,连他周围几桌都没什么人。
井伊直孝看了此人许久,低声道:“他便是宫本武藏吗?”
家臣道:“嗨!他就是宫本武藏!”
井伊直孝略显失望道:“不论怎么看,也只是个年老力衰的浪人罢了。”
正好这时店主端来酒水小菜。
井伊直孝把店主叫到近前,指着窗下道:“那个浪人很有气势,叫什么名字?”
店主笑道:“哎呀!他就是宫本武藏大人啊!”
店主说着,将一壶浊酒放在陶火钵上温热,从托盘上端下各式精美的小菜,有豆腐、秋刀鱼、煮大豆、干鱿鱼条等。
“他可是纵横日本的大剑豪啊!与人交手六十余次,从无败绩!
二十年前,他与大剑豪佐佐木小次郎在小仓岛决斗,便是宫本武藏大人获胜!
大家都猜测,宫本武藏此次来江户,是找柳生家督决战的。
生逢同代,有幸能目睹剑豪的英姿,真是可喜可贺啊!”
柳生家也是日本著名的剑道世家,初代家督柳生宗严被称为“畿内第一剑豪”,创立柳生新阴流闻名于世。
不同于宫本武藏,柳生家历来为诸大名倚重,当代柳生家督就是将军的剑道老师。
井伊直孝打趣道:“他未必是找柳生氏,是来找龙宝寺的唐人也说不定。”
“那小的便不知道了,客人请慢用。”店主谨慎地说罢,便倒退着出了雅间。
店主退下后,家臣道:“井伊大人,此人如今在熊本藩担任客卿,骤然来到江户定有所求。”所谓客卿,就是类似雇佣制的武士,对主家的依附很弱,与其说是武士,更像打零工的浪人。家臣接着道:“若他真求一场比武,不如成全他,毕竟此人可能是江户最强的浪人了。”
“若是只有勇武,那也没什么用处。”
井伊直孝说着,家臣给他舀了一碗酒,井伊直孝闻了闻,赞道:“想不到粗陋小店中也有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这是平户商人卖来的蜜酒。”家臣道。
井伊直孝一听这话,又将端到嘴边的酒碗放下:“拿走!”
另一名家臣道:“井伊大人,宫本武藏不仅是剑豪,还通晓兵法,擅长刀破铁炮!”
井伊直孝又在窗口看了片刻道:“罢了,叫他上来!”
“嗨!”家臣下去传令,片刻后宫本武藏走入雅间。
井伊直孝这时看清了此人身形,他高近六尺,在日本算得上十分魁梧,而且气势沉稳,确有剑豪的风范。
家臣在地上铺设棉垫,井伊直孝道:“阁下请坐吧。”
宫本武藏不发一言,泰然落座,又让井伊直孝高看一眼,他通报了姓名后道:“久闻阁下擅长刀破铁炮之法,不知可否赐教?”
宫本武藏迟疑片刻,直言道:“铁炮强于正、攻于远,欲破之则要出于奇、克于近。利用雾天接近,雨天交战,在铁炮射击时躲避,在装填空隙时突进,再佐以四方伏兵,方能克敌制胜!”
井伊直孝心中并不以为然。
宫本武藏顿了顿又道:“武器其实无分高下,兵法之道,在乎于人,以心驭物,方为取胜之道。”井伊直孝灵光一闪,说道:“如今唐人凭借坚船大炮,大破日本水师。
有人传言,说今后甲胄、刀剑都是无用之物,乃至武家之道要为火器碾碎。”
这番话说得隐晦,实则就是对宫本武藏兵法哲学的颠覆。
宫本武藏说武器不分高下,井伊直孝偏要说火器最强。
果然宫本武藏听后面露不豫,迟疑片刻,直言道:“此战乃人败,非兵器之败。
日本战船长于近海作战,本该于岛礁、浅滩之间与敌周旋,偏偏在相模滩外海接敌,天时地利俱不在我,岂有不败之理。”
井伊直孝道:“不错,正是如此!而今我欲为武家之道正名,为幕府扫除外辱,先生可愿助我?”宫本武藏年轻时,是个极为争强好胜之人,所以才创下与人决斗六十余次的战绩。
彼时已是战国末期,浪人想出人头地,展示勇武也是唯一方式。
如今年老,他也在熊本藩求得客卿之职,争斗之心渐息,又潜心追求兵法及哲学之道。
他方才说的这套以刀破枪,奇正结合,以心驭物,轮制相克的理论,就是从早年的决斗之中悟出来的剑道至理,是其兵法和哲学观念的精髓。
若有人挑战他的剑豪之名,如今的宫本武藏或许会置之一笑。
而若有人质疑其兵法,那他便坐不住了,非要一较长短。
这也是他从九州岛的熊本藩,千里迢迢来江户的原因。
只是面对井伊直孝相邀,宫本武藏谨慎地道:“愿闻其详。”
井伊直孝迟疑片刻,说道:“此计若要试行,还需仰赖阁下勇武,听闻阁下在熊本藩出任客卿,多年未与人决斗,剑道尚精否?请移步道场相试。”
宫本武藏淡然笑道:“不如现在就拔刀吧。”
井伊直孝一愣,看看雅间,这里空间极狭,除他自己和宫本武藏外,还坐了四个家臣,共计六人,若要动手,一定会闹得一片狼藉。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便道:“还是请移步道场。”
宫本武藏道:“何必麻烦,现在便出手吧。”
他说罢从桌上拿了碗蜜酒,饮了一口,坐姿也从正身跪坐,改为盘腿。
这种行为在武家礼法中属极度失礼,加上他两次拒绝井伊直孝,言谈中把井伊的家臣视若无物,更引得其家臣大怒。
“无礼之徒!”井伊身侧的家臣符井重次大怒,拔刀便斩,刹那间雅间之中寒光霍霍。
“不可!”井伊吼道。
电光火石间,宫本武藏将酒碗一扔,半跪起身,动作快如闪电。
井伊直孝只觉一阵劲风拂面,接着只听啪嗒一声,酒碗落地。
再回过神来,一柄打刀的刀鞘正指着他的喉间。
喉咙是人体要害,便是不拔刀,用刀鞘撞,也能击碎,令人重伤。
井伊直孝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只见宫本武藏右手持刀正冷冷看着他。
而宫本武藏左手则按住链井重次的右手,令其无法拔刀,右脚跨前一步,踩在另一名井伊家臣的和服前襟,令其难以直立起身。
而宫本身后的两个家臣,则被蜜酒淋了满脸。
兔起鹘落间,在四名家臣包围中,直取主君,令四人颜面大失,涟井重次的脸色涨成猪肝,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宫本武藏铁钳一样的大手。
情急之下,他左手去拔胁差。
门口那两名被酒水淋了一身的家臣也纷纷拔刀。
却听井伊道:“住手!”
四名家臣不甘收手,对宫本武藏怒目而视。
宫本武藏也收手,重新正坐好,说道:“失礼了。”
链井重次冷哼一声:“趁人不备,出手偷袭,也敢说是什么剑豪?”
宫本武藏面不改色道:“吾不过是兵法家罢了,从未自称剑豪。”
井伊直孝正坐道:“请教阁下此话何意?”
宫本武藏道:“用剑持正,这是剑豪之道;务求必胜,这便是兵法家。
若打堂堂之仗,吾绝不敌诸位大人联手。
同样,面对夏国铁炮,若正面蛮冲,也必败无疑。这便是奇正相合之道。”
井伊直孝大感满意,连道:“妙!如今先生所缺的,正是一场证道之战。
品川番所的敌军,正是最好的试炼。
这一战不为一时胜负,是为天下武士争武道存续之理,先生可愿往?”
宫本武藏踌躇道:“固所愿也,只是在下毕竟是熊本藩客卿,贸然出手,恐连累藩主。”
井伊直孝道:“大可放心,先生募集城中浪人出战,若败,与幕府、熊本藩均无干涉。
若胜,幕府就能得到莫大好处,即便上様略有微词,也不会对熊本藩下重手惩处,反会明贬暗褒。为促成此事,需得先搅黄和议,我已想出一个计策,只是需要借助先生剑道勇武。”
宫本武藏略一思量,说道:“但请吩咐。”
次日,龙宝寺和议会场。
酒井、土井二人早早到场,郑芝龙率使团抵达后,分席坐好。
郑芝龙盘腿坐上榻榻米和棉垫,便抱怨道:“席地而坐颇有不便,不如搞一套桌椅的好。”酒井道:“就依尊使之命,在下明日便让人换桌椅来。”
土井道:“尊使,我们昨日谈到“赏赐’金额,一百五十万实在太多,敝国府库实在难以为继,一百万两已是最高限额。”
所谓“赏赐”其实就是赔款,幕府要维系统治,面子上绝不能有损,所以凡是幕府吃亏的条件,全被冠以了好听的说辞。
郑芝龙一摆手,笑嘻嘻地道:“贵国不是有金矿、银山吗?挖就是了!若产量不济,我方可以投资建设,加大开采!
若运力不足,更是好说,大夏有很多船只能用于租运。
若还是不够,这赏还能缓上几年来赐,月息四分,江南典当行业都是这个价码,绝不多贪多占!”月息四分就是年利率48%,一笔债只要缓上两年,利息能和本金一样高,在江南也属敲骨吸髓的顶级高利所以宽泛的来说,郑芝龙也没说错,江南典当行放高利贷,确实是这个价码。
土井、酒井二人一阵肉痛,只得先岔开话题,聊起江户开埠的事,就算德川家光再能隐忍,江户开埠也绝无可能,二人委婉地说了。
郑芝龙勉为其难地道:“唉!既如此,我方也不会强人所难。”
二老中刚松口气,却听郑芝龙又道:“只是如此一来,大夏的商馆便白规划了,商贸利益也有颇多受损,需得赔付……咳,得另行赏赐,白银一百万两。”
“啊?”酒井双眼圆睁,“贵国从未在江户贸易,何来受损之说?”
郑芝龙道:“那是未来的受损。试想,大夏销往江户的货物只能销往大阪,那从大阪到江户的利润,就归贵国商人了,这不是受损是什么?这条约执行的越久,我国损失越大,只要一百万两,已是要价极低了。”
“这……”酒井被郑芝龙的无耻程度震惊。
诚然,幕府重名声而轻实利,但要实利,也不能往死了要吧!!
日本物产贫瘠,民众从上到下都极为节俭,就连幕府将军平日都只吃鱼干、豆腐等度日,吃大米已算奢侈。
一两百万的“赏赐”,这足够充当一千代将军的伙食费了!
为了要钱,连“未来”的受损,这种无耻至极的话,都说出来了!
土井、酒井二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钱还有这种要法。
这种离谱的赔款,二人绝不可能答应,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婉拒,便听到寺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酒井对手下武士怒道:“这些浪人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把人轰走!”
“嗨!”武士应了一声,便出门传令。
过去半响,寺外吵闹声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大。
土井向身侧问道:“怎么回事?”
未等人回话,先前去的那个武士便折返回来,说道:“酒井大人,寺外来了一伙浪人,正在叫嚣,说是要见夏国使者,好像是宫本武藏到了,想与夏国使者决斗。”
“胡闹!”酒井脸上骇然变色。
这时郑芝虎也小跑进来,拱手道:“厅正,寺外来了个倭寇,说是要找人单挑!”
郑芝龙嘴角一勾,看向二老中道:“怎么,贵国尚未打够?”
酒井闻言吓出一身冷汗,倒不是怕大夏的战争威胁,而是怕郑芝龙再找个什么借口加码要钱!酒井连忙跪坐鞠躬道:“十分抱歉,这都是寺周防守不严之故,不过浪人不属幕府管辖,还请原谅。”另一边,土井已对那武士道:“把人赶走!”
武士犹豫道:“土井大人,宫本武藏在浪人中声誉极高,若强行赶走,恐怕会引起浪人不满。况且,宫本武藏以武家之礼下了战书,要求与使者郑芝龙大人比武,夏国使者不论是否应战,都应回话。”这套武家礼法套在大夏身上,自不适用。
但在日本,完全逻辑自洽。
宫本武藏既下了战书,郑芝龙要么应战,要么拒绝,要么改期,置之不理在武士间是顶级羞辱。现在这种情况下置之不理,就是给浪人的情绪火上浇油。
当然,拒绝的潜词,也就是自认不敌。
对大夏使团来说,上国使团哪有回应民间械斗的道理,哪怕拒绝,也是自降身份,更没有应战的可能。二老中对双方礼法都心中熟悉,一时竞也觉棘手。
那报信的武士看了大夏使团一眼,又朗声道:“按武家之礼,正使身份尊贵不便应战,可派麾下剑术师范代为出战。”
在日本,哪怕是浪人挑战大名,适用的也是这套规则,所以德川幕府的剑术师范才会是柳生家这种顶级剑道高手。
武士的这番话,被使团通译翻译出。
郑芝龙不为所动,郑芝虎见状上前一步道:“厅正,倭寇欺人太甚,让我去砍了他!”
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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