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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自古长安纵马多游侠。
正是阳春新绿好时节,长安城东门方开不久,便有大户人家乘着晨风外出踏青,走马遛犬,好不气派。
豪奢的车队中,一位少年郎从马车上跃下,将母亲的叮嘱抛在身后,叫豪奴推搡着上了马,火急火燎地奔跑吆喝起来。
那高头大马神俊不凡,四蹄踏起风驰电掣,便将少年身上的银线滚边儿羽织玄氅飞扬起来,煞是威风。
少年奔了两个来回,终于叫家长使人喊得停下,兀自觉得不过瘾。
“甄管家。”
少年郎不肯下马,对管家道:“这般不够尽兴,你快去寻面旗幡来,给我也写个......就写个“平天大圣”吧!”
管家一听,哭丧个脸左右四顾:“我的小祖宗,如此犯忌讳的事儿,哪里就敢做?”
少年满不在乎道:“崆峒掌派混天大圣放了话,早晚要攻破大都城。那元朝皇帝做不了几日了,还犯什么忌讳?”
管家好说歹说,只是不肯:“小爷爷,您就可着这身披挂过过瘾得了。”
那少爷不满道:“这身披挂如今一点儿也不稀奇,长安城里走马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都是这般打扮。
“你瞧!”他反手一指道旁茶幡下。
“路边儿歇脚的苦哈哈都有一身玄氅穿!”
管家循着望去,果然见着彼处一桌坐着两男一女,正中一位男子玄氅罩肩。
三人正自望来,显然是听见了他们言语。
管家立时跳起,按下了自家少爷的手,又朝那边儿连连作揖告罪。
那男子遥遥举了举茶盏,似是不加怪罪的意思。
“甄管家,你这么小心做什么,这可是在长安城外。”
“可消停了吧,您是我亲爷爷!出了家门,千万别胡乱开罪谁...”
那车队行走不停,主仆二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消逝在风中。
殷离“哼”地撩开面前帷纱,回头望道:“口无遮拦...就该给些教训!”
铁意吹着茶面儿没作声,左手边张无忌便道:“殷离表妹,又何必呢,有道是不知者不为过......”
“停停停停...行啦!”殷离捂起耳朵,“表哥,我听你讲道理就头疼!”
张无忌也不恼,通俗道:“也不怪别人嘛,如今这般打扮的确实太多了些。我们在这里歇个脚的功夫,足过去了好几个。”
“是啊。”
铁意道:“可惜他们穿得不像。”
殷离好奇道:“是哪里不像?”
铁意哈哈一笑:“崆峒掌派的穿着可没他们那么华贵光鲜。”
殷离也笑了:“大师哥眼红了不是?莫着急,等小师妹行侠仗义挣了银钱,再给掌派置办身好行头!”
“那我可不穿黑的了。”铁意道。
殷离“噗嗤”一笑:“那没用啦,大师哥。你变了花样,这些少年人还不是会跟着一起变。
要不咱穿个一身白吧?到时候满天下的少年侠客,都跟时刻要去奔丧一般。”
张无忌听了,口中连着“呸呸呸”。
“表妹,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铁意无奈道:“那还是就穿黑吧。为兄动起手来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穿一身白不耐脏,怕是得一日换八次。”
说着玩笑话吃完了茶,三人便上马复往东行,自此一路过了潼关,便算是中原地界。
这日行过华州城中,随意寻了间酒楼,使唤人刷洗坐骑喂草料。
他们来得时辰不巧,正是饭点儿,雅间已然满座,便在二楼找了张靠窗的八仙桌坐下,正好听听江湖趣事。
眼下最火热的话题,自然还是年关前的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一出,周遭正有几桌聊得兴起。
一人举杯叹道:“这六大派大老远跑这一趟,到底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竟不肯给大伙一个准话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立时便有人接话:“显然是没办成呐!六大派真要办成了,别人不说,少林派这首倡之人,总得出来夸个功吧?”
“可杨逍、说不得、周颠、欧阳恪...明教这些好手不是都死了吗,总做不得假?”
立有人反驳:“这几个死了,不又莫名多出来个教主号称覆雪魔尊吗?
那十几家帮派七零八落地死回来,总不能一起编个谎子出来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死活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先问了一圈有没有六大派高人在场,见果然没有,便纷纷痛骂起六大派吊人胃口大伙正发牢骚,忽有一人哼哼起来,故作高深。
待有旁人捧他几句,方端着架子开口:“你们呐,都是见不着真佛,瞎揣摩!”
“哟,这位爷,不知您见得着六大派中的哪位真佛?是混天大圣,还是覆雪魔尊?”
这人看着年轻,叫人一激便揣不住事儿,板着脸道:“我二舅姥爷家的堂姐,正是华山派的内门弟子...”
“呀,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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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派的内门弟子的外室。”
“嗨!你说话能不大喘气么?”
“别吵吵,快叫他说!”
那年轻人定了定气,压着事儿道:“我可跟你们说呐,几大派统统闭着嘴,全是因为他们都大大丢了面子!”
“怎么说?”
“少林派跟崆峒不对付,这大伙都知道吧?
少林、华山、昆仑,三个门派叠在一起,叫崆峒那位一回给收拾了!”
“不会吧?魔教大敌在前,岂能兴起内斗来?”
那人梗着脖子道:“那有什么不行?杨逍、说不得、周颠,这几个英雄榜上前十的高手,不都是死在混天大圣手上?”
“人家是将正魔两道,一并包打了!”
“行,算你有理..啊不,算混天大圣神功盖世。可这不也才少林、华山、昆仑三家呢么,峨眉武当又怎么丢面子了?”
那人嘿嘿一笑:“这两家出了吃里扒外的人。”
“什么!谁?”
“覆雪魔尊出身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乃是她的亲师祖。据说是她母亲通了魔,为灭绝师太处决,于是她便也索性投了魔教。”
“武当派更吓人,十年前张翠山的事儿大伙都还记得吧?他的儿子张无忌勾结蒙元朝廷,给咱们正道高手下毒哩!”
这几句话说出来,大伙不敢全信,又不敢否认,一时竟没人说话。
“嘿!你们别不信呐,我跟你们说..
殷离斜眼望向张无忌,这表哥的脸色已青红交加,仿佛正练乾坤大挪移一般。
便开口道:“各大派都有丢人的事儿,于是都各自讳莫如深。可谁家门下都不止百十张嘴,悠悠众口总不可能一直堵着。”
“尤其是我崆峒派可没下什么封口令,这些事儿早晚还是会传遍。”
铁意也望了眼张无忌:“张公子,这些人捕风捉影,所说的也算不得十足十的真相。
可你既然选了赵敏跟谢逊,抛却了其他所有,便也不算是冤枉了你。
如此千夫所指,一世骂名,遗臭万年,你可有悔?”
张无忌呆坐半晌,摇了摇头:“我牵挂敏敏,却不曾勾结蒙元朝廷...罢了,待我们以后离了这中土,再也不回来,又何必在乎这里的名声?”
这时小二正来上菜,是一盘冷切米酒糟渍鸡,并腌非、腌瓜、糟萝卜几碟下酒酱菜。
铁意便抄起筷子,先给殷离挑了个鸡腿,口中道:“那你可得好生琢磨武艺,以盼着早日能从我手底下打出去。”
说着又将另一个鸡腿挑给了张无忌。
殷离万分不解:“表哥,我就不明白了,这天底下两条腿的蚂蚱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难道不好找吗?
堂堂武当三代弟子,你为何非得吊死在那鞑子郡主身上不可!”
张无忌默不作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埋头吃饭时,窗外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让开!华山派办事,都让开!”
华山派三个字一亮出来,酒楼里的江湖人便纷纷向窗边凑来。
铁意等人就在窗口,侧目一望,只见两骑纵马冲街,追得前方一个披笠戴蓑的汉子亡命奔逃。
此人颇有武艺在身,步法并不缓慢。
可他行进间左右摇晃,避着行人,后头奔马的两骑却是横冲直撞,碰人掀摊。
此消彼长之下,眼看就要被追上时,他大喝一声拔剑回身,屈膝伏低便要去砍马腿。
那汉子这一回身,便露出了斗笠下的相貌,铁意余光扫到,旋即便放下了碗筷。
紧跟着一声清响,追击的骑士在马上拔刀,呼喝着一跃而下。
二人刀剑相击,立时斗将起来,众多目光便汇聚过去。
“果然是华山派的两仪刀法!”
华州地界,老少爷们儿自然辨得清华山派武功。
瞧出真是地头蛇,周遭武林人士所多,却也没人敢横插一手。
不过斗了五六招,众人便发觉出不对来。
“对面是何人物,剑法竟能硬杠华山派绝学?”
只见那使剑的汉子似是身上带伤,行动颇有不便,可尽管如此,剑法依旧凌厉非常。
他忽而大喝一声,起剑当头直劈,对方见来势汹汹,斜身闪开。
其人剑势不停,圈转长剑,拦腰横削,一气呵成。
对手吓了一跳,什么招法都使不出,只拼命竖刀一架。
“铛!”
金铁交鸣,那华山弟子连退两步,剑客却膝盖一软,拄着剑半跪在地。
华山弟子见他不支,冷笑一声道:“姓岳的,你倒确实有把子力气,这会儿还能与额过上几招!”
语罢反手一刀捅出,看架势竟直接奔着要人性命而去。
那剑客勉力一挡,却未能尽数卸开,右臂“刺啦”一声衣袖划开,鲜血四溅,长剑”
当唧”坠地。
另一位华山弟子高据马上,讥讽道:“师弟,你也太糗了些。”
那弟子脸色一红,咬牙挺刀再刺。
却听呼啦一阵破风声响,眼前已多了一道身影,正将倒地的剑客护在身后。
他发了一愣,定睛上下瞧清,忽然大笑,操一口关中话道:“额滴神,这时节的年轻娃娃都披件大氅就装作是混天大圣了啊?
滚一边儿去,叫你家老汉给你讲清楚,何为华山派!”
地上的剑客正挣扎着站起,张口骂道:“华山狗贼,枉称正派,欺人太甚!”
铁意顺势回头,那剑客立时便看清了他的脸,先是一愣,立时狂喜:“铁少侠...奥不,铁掌派!我是岳全忠啊,紫霞派的岳全忠!”
一声唤出,不止那两个华山弟子陡然变色,禁不住地后退两步,左右楼上街下,皆是一片哗然。
“铁”这个姓氏,原就罕见,不在汉家百家姓中。
大抵是这百年来胡汉杂糅,才随意诞生的姓氏。
“掌派”这个称呼好像也不大常用。
江湖上千儿八百个帮教门派,耳熟能详这么叫的,也不过一家而已。
这两样组合到一处称呼,天下间难道还有第二个人物可想吗?
两个华山弟子不曾去过西域,认不得铁意面貌,此时不愿相信,又实不敢上前验证,顿时在原地踌躇起来。
铁意道:“岳老兄不必如此,铁某忘性没那么大。这是怎么回事?”
这剑客正是曾在凤翔府有过一面之缘的紫霞派弟子,岳全忠。
他左手抓回佩剑,起身急切道:“他们华山派假意宴请,却在酒中下毒,擒了我师父,欲要谋夺我紫霞派的神功!
师父察觉毒发时为时已晚,只勉力将我们几个弟子送了出来!”
他几乎是嘶吼着大声说出,那两个华山弟子顿时呼喝起来:“狗东西,少在这里胡乱攀咬......!”
铁意听了,抓起大氅反手一挥,立时有一股狂风排云推出。
无形炁劲打将出去,顿时马嘶人翻,惨呼坠地。
他只问道:“明夷真人今何在?”
岳全忠道:“尚在华山派宴请之处。”
铁意便道:“伤势可能撑住?带路!”
岳全忠二话不说,上去便扯过华山弟子的两匹马,勉力翻了上去。
此时殷离也与张无忌牵了坐骑出来,几人当即上马挥鞭,扬长而去。
这事发在闹市之中,人人可见,一众好事头子唯恐天下不乱,纷纷砸了酒钱追将上去,断不可错过这番热闹!
疾行之中,岳全忠一面带路,一面与众人具言,下毒的正是华山掌门,“神机先生”鲜于通。
殷离奇道:“神机先生堂堂六大派掌门之一,无论如何也算个有身份的人物,怎么竟行此下作之举?”
“鲜于通,鲜于通...
张无忌口中念叨不歇,只觉这姓氏虽不常见,自己却分外熟悉,必定在何处听过此人姓名,一时却想不起来。
铁意恰在此时道:“此人武功平常,诡计多端,正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伪君子。”
“啊!”
张无忌听见“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两个评语,蓦地发出一声惊呼,心头将几年前胡青牛说过的话清清楚楚地记了起来。
殷离问他:“表哥,你怎地了?”
张无忌便恨恨讲起了胡青牛所言故事。
胡青牛年少时,曾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替鲜于通解了金蚕蛊毒,又与其义结金兰,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
谁知此人竟反始乱终弃,将他妹妹害死。
胡青牛说这番话时,那满脸皱纹、泪光莹莹的哀伤情状,曾令张无忌心中大是难过。
此刻回忆起来,仍是历历在目。
岳全忠即道:“那就是了!我师父毒发后,鲜于通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冷嘲热讽,说的正是金蚕蛊毒!”
殷离更是顿时厉色起来:“原来是个始乱终弃、人面兽心的畜生!
竟叫他安安稳稳做了这么多年的华山掌门不遭报应,老天爷哪里还算有眼?”
岳全忠带三人奔至城东,来到一座气派府邸,朱漆大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上写着“华岳灵峻”四个金漆大字,好不威风。
他们四骑奔来,马蹄声疾如鼓点,早有华山弟子自门子里转出,个个腰板笔挺,持刀拿剑。
当先二人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岳全忠:“哟,好小子!抓你还不及,居然自己跑回来了?”
“怎么,带了三两个人就这么够胆,难道搬来了英雄榜上的高手不成?”
岳全忠冷冷一笑,喝道:“华山狗贼,快将我师父还来!”
“嘿——我说你小子..”
“怎么着师兄,扯我作甚?”
最先说话那人抗着刀便往台阶下迈,却给身后同门一把拉住了肩头。
他转过头去,只见自家师兄两眼发直,定定看向前方,摁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更已打起摆子来。
殷离“呵”地一笑:“华山派总算是还有人没丢了招子。”
那位师兄显然是去过西域又回来的,他张开双手将左右拦住,快步趋近前来,俯身拱手行礼。
英雄榜上的高手?
英雄榜几可说就是为这位开的!
“不知崆峒掌派驾到,华山派有失远迎!请铁掌派稍待,在下这便去请掌门.”
这人正待分说,忽听嘈杂阵阵,原来是青石板街左右皆有人影晃晃悠悠,探头探脑。
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连墙头瓦上都开始站人,也不知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必了。”
正慌神间,面前青年已飘身下马,擡步便往大门迈去。
铁意此时心忧蔡明夷,便不耐浪费时间,那金蚕蛊毒可不是好消受的。
“铁掌派,请留步,您...啊!”
此人话说半途,只见铁意玄披一卷,左右八人便被凭空掀翻出去,不远处墙头上顿时响起一阵喝彩。
铁意踏上前去,猛然一掌轰出,只听一阵轰隆隆排山倒海的巨响,两扇丈许高的朱漆大门顿时碎裂开来。
那喝彩声戛然而止,瞧热闹的江湖人也被这一下惊得呆住。
玄氅飞扬之间,那道身影已大刺刺迈了进去,只听他高声一喝,响遏行云“崆峒铁意在此!”
“华山掌门鲜于通,速来现身一见!”
倚天崆峒掌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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