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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625、久别重逢
“哗哗”
官船劈波斩浪,白色的风帆鼓起,李明夷站在甲板上,任凭春风拂面,前方一座宏伟的都城已近了。春日冰消雪融,空气中虽还残存着些许的寒气,但他已蜕下冬衣,改为一袭青衫。
“老师,那就是神京吗?”身后,李璎珞一袭鲜亮的裙摆飘来,神情雀跃。
她脸颊白皙中透着红润,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据说这神京城的原址,才是当年北周的都城,我大颂如今的京畿,是当年北周皇室南渡界河后才敲定的。”
李明夷笑了笑:“的确如此,不过如今的神京城也是在原本旧址上扩建的,已算得上新城,几百上千年前的建筑也所剩不多了。”
师徒二人说话间,船舱里,滕王、朱氏父子、知微等人也都走上甲板。
同样迎风眺望,心情各异。
使团从冬天走到春天,沿途走走停停,期间因为水土不服,不少人还病了一场,耽搁了些时日。好歹与预计抵达时日迟了不多。
最后这段路,因为河流解冻,得以抛弃马车,改乘船只。舒坦了不少。
风尘仆仆的众人也得以获得休憩的机会。
“诸君,”朱云礼拱手高声道,“稍后便要登岸,我等当改换官袍,以壮国威!”
众使者应声,滕王也一拍脑袋:“是得换套衣服。”
李明夷笑着看向走到身边的知微:“知首席不去换一身?”
穿月白书生袍的知微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李首席不也浑不在意?”
二人相视而笑。
都知道进了神京,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
船只在神京城外的码头停下,码头上已经有人扛着鲜艳的旗帜等候。
大多穿着官袍,为首之人,竞也是个熟人。
宽衣大袖,头戴高冠,腰间配君子剑,打扮活像是从古代戏文里走出来的一样。
陆平津哈哈笑着,远远便拱手:“欢迎诸位使节远道而来,在下奉命前来迎接。”
他又朝滕王拱手:“见过颂国皇子。”
然后,他看向了人群中的李明夷,眼睛一亮,笑吟吟道:
“李先生,许久不见,当日国子监中那几问,我体悟许久,愈觉深刻,此番来到神京,有机会还要向你讨教。”
这位宰相王琅的女婿,胤国知名的大辩手风度翩翩,李明夷也微笑颔首:“陆学士客气了。”看到这一幕,陆平津身后的一些胤国官员纷纷露出异色,眼神不善地看向李明夷。
显然,当初的国子监辩论已在胤国传开。
李明夷荣升“不受胤国欢迎之人”。
接着,陆平津又介绍了身旁的这些官员,并没有什么重量级角色,也都是负责外交的,与鸿胪寺卿类似身份的人。
但考虑到滕王在列,胤国的接待规格便显得有些寒酸了。
滕王的不快写在脸上,但严守李明夷的叮嘱:少说,多看,不知道怎么反应,就去看朱云礼。朱云礼哈哈一笑,自然地与对面的相熟官员攀谈起来,很快,两方气氛也缓和不少。
当下,使团众人上了陆平津准备好的马车,奔城门,进神京。
神京城的城墙比颂国要高,城门的门洞也更加深邃。
李明夷穿行其中,仿佛行走在隧道里,脑海中无数相关的记忆涌动,眼中也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来。在天下潮的世界里,他最熟悉的便是两国首都。
哪怕与记忆中相隔数年,但在古代的世界里,时代本就许多年都不曾有大的改变。
行走在铺着石板路的朱雀大道上,目之所及,是林立的商铺,来往的人群,百姓中更有许多江湖人,沿街行走,便佩刀握剑。
这与大颂极不相同。
胤国尚武,准许人携带非管制的武器招摇过市,民风也更剽悍张扬些。
而点缀于建筑中的一株株盛开的粉色的桃树,则冲淡了些北国的凛然威风,增添了几分儿女情长。“我大胤神京,乃北周故都所在,因而布局遵循当年,整座都城,划分为六十二个坊,有东西两市,是商铺最密集繁多,最热闹繁华之处。”
陆平津骑在马上,对身旁的李明夷与知微介绍:
“连一些重要官署也布置在皇宫南边的坊市内,如在下老泰山,王丞相府所在的辅政坊,又如大胤神将卫帅所在大将军府的镇戍坊……而在这两坊之间,还有一座皇嗣坊,内里专门供皇族居任…”知微曾经来过神京,对此地并不陌生,这会偷眼看向李明夷。
却意外发现李明夷在走神。
他骑在马上,仿佛在听,可视线却飘忽在春光里,在沿途的街景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李明夷比知微更熟悉这座城市。
他知道右手边修行坊里那一株远比其他桃树更高大的古木已有一千岁了,曾历经六次雷火洗礼而不死,上面有一个鸟巢,数年后,一只灵鸟会在那里安家。
他知道左手边安善坊后的那条金水渠是一个叫徐冰的工匠许多年前主持修建的,并在水渠中留下了许许多多块石砖。
石砖上雕刻着当年工匠们留下的一句又一句无聊琐碎的日记和吐槽,贴在水渠里,是跨越数百年的留言板。
而其中一块石砖上的留言涉及到某一个游戏支线的解谜暗码。
他还知道左前方的通义坊里有一座僻静的小白楼,楼里住着一位“曹大仙”。
知道右前方的名字取自“大德敦厚,化育万物”的敦化坊里,发生过人世间最有伤风化的旧事。他知道……
他还知道……
这座城市中埋藏了太多的过去,以至于六十二座坊里,每一座都有自己的故事。
“李先生?”陆平津见他走神,出言呼唤。
李明夷回过神,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看到城中有许多武人,颇有江湖气,比街上巡逻的官兵都多,有些意外。”
陆平津一笑:
“五年一度的天下第一武道会春天召开,如今整个胤国的,乃至一些贵国、东陆的江湖人都陆续来到神京,准备或参加,或观看将于七星山下举办的武道会。
届时全城的百姓也会云集,你们远道而来,总要在城中住个把月,正好可以赶上武道会召开,看一看大热闹。”
李明夷微笑颔首。
知微也有些意动,她还没看过呢。
大颂在神京的“大使馆”设立在弘义坊。
这个位置颇为微妙,一来距离西市很近,可以彰显胤国的繁华,去皇宫拜见也不太远。
二来,它的北面紧邻的便是密侦司衙门。
当一行人抵达驿馆时,一群穿靛青色立领,描绘红边,戴圆边毡帽的密侦司官差已在此等候。为首一人是个中年人,身材略微发福,双下巴,样貌很有些严肃,眼珠却是灰色的小小的两个,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又有些权贵子弟出身之人的“老炮”气质。
“这位是密侦司派来保护诸位安全的任旗座,任八风。”陆平津下了马,笑着给使团众人介绍。大名任八风,人称诨号“任大嘴”的中年人大咧咧走上前,目光轻浮地扫过众人,咧嘴一笑:“真有意思,人家好歹派了个皇子过来,陆平津你领头迎接,有点不够格啊。是右相的意思?”李明夷几乎笑出声来。
心道:大嘴啊大嘴,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个德行。
陆平津一窒,颇有些下不来,微微恼火地说:
“戴司首是让你来做事的,不是胡说八道的。”
朱云礼反而笑着打圆场:“哈哈,陆学士当初带队而来,如今迎接,也是有始有终之礼。”任大嘴瞥了他一眼,“哈”地笑了:“瞧瞧,还是南人会给自己找面子。”
“你他妈……”滕王骂骂咧咧,想要怼回去,但被李明夷擡手拽住,忍住了。
任大嘴灰色的小眼睛瞥向李明夷,忽然说:“你就是在辩论上,赢了陆平津之人?那个门客?”“正是。”李明夷笑,“任旗座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任大嘴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嘴角上扬,带着些许警告的口吻说:
“一个门客,就做好本分里的事。在神京城里安分一些,最近城里江湖人多,不安生,你若搞出来麻烦,我密侦司可不饶你。”
“你……”滕王再怒,又被李明夷按下,只见他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与任大嘴对视,微笑着说:“我谨记在心。”
只这一次交锋,他便意识到,戴某并没有将自己的真正身份告知任八风。
否则以此人的性格,不会如此与自己说话。
知微在一旁轻轻一笑,有些幸灾乐祸,暗想:李明夷啊李明夷,谁让你当初出尽风头?如今在这里,人未至,却树敌一堆。
“你笑啥?”任大嘴突然瞪了知微一眼,“我知道你是东宫首席,你也消停点,知道不?否则削你。”知微:...….”
陆平津大汗,赶忙岔开话题,引着众人进了驿馆安顿下来,并表示今晚不再打扰,请众人先好好休息,洗去风尘。
明日上午需入宫觐见胤帝,而中午和晚上则都有安排宴席。
之后告辞离去。
众人一路奔劳,也的确疲累,朱云礼等使节却还要忙着开一个会议,准备如何应对明日的觐见。至于滕王……他干脆去洗澡休息了。
反正觐见什么的,走个过场,又轮不到他去琢磨。自然省心。
李明夷与知微身为门客随从,在使团中并没有官方身份,所以明日没资格入宫觐见。
理论上可以自由活动。
二人正好住对门,彼此各自进入房间后,知微卸下随身的物品,拎起茶壶喝了口,然后摊开掌心,只见她手中有一个纸条。
“这是什么?”子涵气喘吁吁,将书箱放下,疑惑问。
“陆平津路上偷偷给我的,”知微随手拆开,扫了眼,嗬了声,“果然是约我外出见面。”子涵大吃一惊:“他……约你?”
“想什么呢?”知微没好气地削了她一个头皮,语出惊人,“是右丞相王琅想见我。”
大胤文臣之首?中书门下最高长官?
子涵呼吸一紧。
另外一边,李明夷进入房屋,先坐下静心感应了下。
神京范围内,没有感应到温染的位置,不意外,因为众人最后一程乘坐官船,速度更快。
温染为了避免暴露,没能跟船,单独找了其他的船只赶路。
被落在了后面。
想来,知微的那些鬼谷同门应该也被落下了。
得过两日才能抵达。
不过,李明夷寻找的并不是温染,而是另外一个,而就在锁心咒的感应中浮现出了一颗属于故园成员的心脏时。
李明夷突然心血来潮,从冥想施法中脱离,警惕地看向驿馆的窗户。
“哚!”
就在方才,有声音出现在窗外。
李明夷开启星瞳,谨慎地观察后,才起身来到窗前,侧身推开窗,只见一柄匕首笔直地刺在窗棂上。匕首上还穿着一张纸条。
李明夷顺着匕首投掷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陌生的驿馆仆从藏在桃树后,与他对视一眼,而后迅速远去。
……”李明夷拔下匕首,关上窗子,取下纸条,待将之展开,看清文字,心下一愣,旋即,眼中透出不加掩饰的欢喜。
片刻后,李明夷若无其事走出房间,私下叮嘱熊飞等人,说自己准备外出摸摸情况,要他们掩护。“好咧,包在我们身上。”熊飞自从上次被媚娘蛊惑,对李明夷动手后,心中羞愧至极,急切渴望弥补,将胸脯拍的震天响。
重新返回卧室,李明夷取出隐身斗篷,直往身上一披,人便一寸寸消失不见。
接着,他顺利地避开了密侦司的官差看守,悄然离开驿馆,按照纸条上所写,来到坊市南边的清渠附近。
并毫不意外地在一株桃树下,看到了一辆格外宽大的车辆,看到了一头拉车的,皮毛漆黑的大水牛。李明夷扯下斗篷,显露真身。
“哞”
大水牛吓了一跳,而后眼眸温柔地朝他眨啊眨,似乎认出了这个人,高兴地发出叫声,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明夷心中一跳,步子加快了几分。
“黑妞,你好呀。”他抚摸了下大黑牛弯曲的牛角,然后纵身一跃,掀开帘幕,钻入车厢。宽大的车厢里铺着柔软的丝绸坐垫,一个穿着纯白衣裙,眉目如画,漂亮的不可方物的少女焦虑地跪坐着。
少年少女目光对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怔。
“秦姑娘……”李明夷欢喜地说。
“李公子……”秦幼卿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你来找我啦!”
久别,重逢。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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