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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时代的无奈,周卫军的困惑
周卫军蹲下来一边看一边问道:“同志,这些东西咋卖的?是你家祖传的还是从哪挖出来的?”
“归堆卖。一堆10块钱。”那个人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说道。
见那人并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周卫军一枚枚拿起那些钱币看着。
这些钱币大小不一,有的是常见的那种圆形方孔钱,有的就像铜板一样,中间没有方孔。因为锈迹比较多,所以基本上看不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字儿。
其中有三枚分量明显偏重一点,这三枚分量偏重的钱币中有一枚块头要大一点,类似于那种方孔钱中的重宝或者是当十当五十。
因为都没有开孔所以看不出来。
周卫军突然感觉这分量有点熟,好像当初他和陈玉秀两个人从山坡上抠下来金币的时候,那金币的重量就跟这个差不多。
他不动声色地一边摆弄着钱币,一边暗中把那其中一枚分量重一点的小圆形钱币上的锈迹仔细抠了抠,锈还比较重,使劲抠了抠才露出里面的一线金黄色。
周卫军有些惊喜,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把那一堆钱币拢在一起说道:“便宜点,这一堆五块钱我要了。”
“5块钱不行,至少8块。”摊主依然不抬头,周卫军也不再讲价,从兜里掏出一张5块的、三张一块的递给了对方,然后把这些钱币归拢起来装进了兜里。
那两个护臂分量也挺重,看上面生出来的绿锈,应该是铜的。周卫军掂了掂,觉得锈蚀的不算很重,应该能清理出来,便说道:“这一对5块钱吧?”
摊主摇了摇头:“这一对不讲价,10块钱。”
“10块钱搭上那个陶罐子。”周卫军指了指那个罐子说:“这个陶的不可能那么贵。我们那边垦荒的时候,一些老坟里经常有这个东西陪葬,不值钱。”
听周卫军这么一说,这个摊主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三角眼,眼神有点凶悍,人比较瘦,右眼下面有一块比较明显的铜钱大小的黑斑。看年纪应该不超过30岁。
“如果你诚心要的话,加起来12块钱。你们家是哪儿的?”摊主把3件东西摆在一起, “要的话连布一块给你了。”
“行,那我要了。”周卫军点点头说,“家在巩留。你这些东西还有吗?看样子好像刚出来的呀? ”
摊主依然不吱声,收了周卫军的钱,连布带东西一块给他,起身就走。
周卫军原本还想套一套话,却没想到这家伙嘴那么严。
把东西用布包起来提着,又转了一圈,买了一筐鸡蛋,然后就去车那里。
这时候天热,鸡蛋不能买太多,周卫军到车跟前,上到车厢上拽了一些羊毛下来,在筐子里铺平,然后一层一层把鸡蛋和羊毛分层摆放。
没有副驾驶的好处,就是鸡蛋可以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然后固定好。哪怕上坡下坡路不平整,鸡蛋也大致上能保持完整。
把鸡蛋弄好之后,又从兜里掏出来那些钱币放进布包里。
高光明这时候也回到了车子跟前,手里提着一张马鹿皮,看到周卫军之后冲他晃了晃笑着说道:
“我收了一张老皮子,20块钱。拿到市里收购站估计能卖个25到30。”
他看到周卫军手里的布包问道:“你那是买了些啥?”
周卫军打开布包给他看:“破铜烂铁呀,估计是哪个盗墓的刚挖出来的。我还想探探底,结果这家伙死活不开口。我都想去举报一下了,这种深坑里挖出来的东西大概率应该是哪个大墓出来的。”
“没球用,举报也没用。”高光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知道咱们泉州不算塔城阿勒泰那边,光那种大土堆的土墩墓有多少吗?至少上百!那些顶子没露出来或者被破坏掉的墓更多。
就算你去举报,文物保护方面也不可能派出那么多人力去一个个守着。这么多墓分散在几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上,好多还在人迹罕至的荒滩,根本守不住。”
周卫军也是无奈地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
不是不想管,而是以现有的条件很难管。
高光明把皮子卷好放进车里说道:“还转不转了,不转了咱们就走?这些破铜烂铁你收着吧,说不定碰到懂行的能赚一笔。咱们管不了大的还能管点小的,以后碰到了有钱了尽量收着,好歹东西留在国内对吧。”
周卫军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回去的路上,再次翻越特克斯达坂,周卫军算是有了一次经验,开得更加平稳。
出山之后两个人靠路边停着休息了一会,周卫军发现鸡蛋竟然一个破的都没有。
他还是有些得意的。
往远处看去,东面远远的好像就有一个土墩墓。这墓现在被挖掉没有也不知道。
周卫军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陈玉秀两个人在山里捡到的那些宝藏,这个过程和这些盗墓的有多大区别呢?
自己现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谴责那些盗墓的。而自己和陈玉秀在山里把那些宝藏拿出来卖掉,是不是也算一种变相的盗墓?
他有点迷茫了。
高光明看他在那里发呆,便喊了一声:“大军,走了走了。赶紧开到三岔口,在那里吃个饭然后回市里。没有老万,咱们今天晚上就能卸货交车,回家能睡个安稳觉。”
被高光明的叫声提醒,周卫军甩了甩脑袋。管他那么多呢,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两个人又往前开开到巩留的三岔口,在这里简单吃了个饭。
这个地方也是货车的小集散地,有人提着筐子兜售着烤包子、薄皮包子等食物,和杏子等水果。
国营食堂门口树荫下有人在打扑克,几个人围着看。
听着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周卫军就猜出来了,估计又是骗子和托儿在骗钱。
下车锁门,和高光明两个人绕过打扑克的进到屋子里去,周卫军去窗口点餐。高光明要和他抢着付钱,让周卫军给推到一边去了。
他一边掏钱和票一边对高光明说:“高大哥这顿饭算我的,等下趟你捡了个大漏再请我。”
中午吃饭依然是拌面最受欢迎,付了钱,提着茶壶到桌子跟前倒茶。高光明就小声问:“你说的捡了个大漏是不是就是捡大便宜?”
周卫军反应过来,这时候鉴宝类的节目还没有盛行,甚至于电视还没有普及开。所以对于捡漏这个词儿,大众普遍还是不太理解。
他点点头说:“对,就是捡便宜。捡别人从兜里漏下来的好东西,字面上的意思。”
高光明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说道:“好好等我捡个大漏给你看。”
吃过饭两个人没有停留,一路开回市里,在下班前把两车羊毛交了出去。
各单位下班时间基本上统一,所以周卫军捡漏的这张皮子今天卖不出去了,他便提着鸡蛋和那堆破铜烂铁,夹着皮子回家了。
回到家里,周红梅和陈玉秀已经把饭做好了,看到他回来都挺开心,一个接鸡蛋,一个接布包和皮子,催促着让他赶紧洗手吃饭。
因为生活宽裕了,三个人都会主动买菜买副食,晚饭吃的比较好。馒头炒菜卤肉还有粥,感觉不比后世差了。
周红梅提着鸡蛋问:“咋买这么多鸡蛋?这边早市上鸡蛋就挺便宜的,那么大老远的你把鸡蛋买回来够不够运费呀?”
周卫军在矮桌旁坐着一边吃一边说道:“这鸡蛋一个三分钱,很便宜的。”
周红梅听了笑着说:“那还不错,明早炒鸡蛋吃。”
周卫军一边吃一边随口说:“买点线辣子,再买点豇豆,混在一起炒着吃。”
“行啊。”周红梅知道周卫军说的是母亲陈素英往年炒过的一道菜,先炒豇豆,然后放辣子,最后把鸡蛋打进去,让两种菜凝固成块儿。
有辣味儿,很下饭。
陈玉秀提着布包听着叮铃咣当的,等他们说完话就问道:“大军这里面是啥?”
周卫军喝了一口粥说:“在昭苏买的,估计是别人从墓里面挖出来的。”
陈玉秀听到后没有害怕,就在地砖上把布包打开好奇地看着。
周红梅赶紧提醒她:“这些东西不干净吧,别脏了手。”
陈玉秀摆摆手说:“红梅姐,没事的。我和大军曾经在山里捡到过一些类似的东西,卖了不少钱呢。大军要把这些东西买回来估计里面应该是有好东西。”
周卫军赞许地说道:“你说的差不多,我就觉得这个里面应该是有好东西,你找找看。”
陈玉秀笑着就先扒拉那堆钱币,因为当初卖的东西那些金币可比酒杯要贵多了。
让周卫军有些意外的是,陈玉秀动作很快的就将那三枚分量重一些的钱币挑了出来,放在一边。
她扭头看向周卫军:“是不是这三个?”
周卫军竖起了大拇指:“聪明!我觉得应该也是。”
陈玉秀被夸之后有些小得意,脸蛋微红,指了指那三枚钱币说道:“要不要刷一下?”
周卫军将最后一角馒头塞进嘴里,咕咕囔囔地说:“要刷的,不过不能使劲刷,据说这种除锈也是挺有讲究的,咱们最好是把表面的浮土清掉,里面绣到一起的就不要动了,到时候找懂行的。”
陈玉秀问道:“你是说那个黄教授吗?”
周卫军一边收拾盘子一边说:“对对对,就是他。我这回还收了一张好皮子,明天抽空去找郑老板的时候顺带着问一问。”
于是陈玉秀就去找来一个旧牙刷,开始清理那三枚钱币。
最大的那枚是最先清理的,表面的浮土刷掉之后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是一枚大花钱。
接下来另外两枚果不其然,是金币。只不过圆的不太规则,不像是中原这边的形制,有点像西方的造型。
周红梅对这个不感兴趣,收拾厨房去了。周卫军则找了一个起子,打算把那个陶罐也清理一下。
陶罐上有花纹,应该还是有点价值的。当然周卫军抱那个陶罐的时候感觉分量挺重。感觉不像是装了一罐子土。
罐子口上那坨土被人用刀戳过,现在还有几个深印子。从戳进去的痕迹来看,罐子里装的应该还是土。
当然表面是这样看到的,这个土和罐子结得很结实,可能是怕继续戳下去会把罐子戳破,再加上戳进去的位置已经到了罐子口脖子那位置,所以那个摊主或者他的同伙就没再继续,而是直接把整个罐子带着土一起卖出去。
类似于翡翠赌石的时候擦出了两个窗口,只有一条绿线,就再没有插下去,怕再再擦下去,里面全是棉和裂就不好卖了。
周卫军一手拿着起子,一手扶着罐口,慢慢地撬着。这罐子里的土不知道被压了多少年,非常的结实,每次只能撬起黄豆大或者蚕豆大的一块儿。
慢工出细活,他也不着急,一边翘着一边时不时地指点着陈玉秀不要把那两枚钱币外面的锈迹磨得太狠。
中间还时不时讲点道听途说来的古董知识,比如砂纸之类的一定不能用。还有那个把茶壶里的茶垢刷没了结果老外不买的故事。
周红梅把厨房收拾完之后出来就听见弟弟在讲故事,于是便去拿了自己经常上班时带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团在一起的碎毛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听一边整理。
隔壁老太太又开始骂起了孩子,说孩子吃的太多,把原本准备够的饭都吃没了。
他家的儿媳妇忍不住反驳起母亲的话来,让母亲做饭的时候多做一点,说孩子正在长身体,吃少了营养不够个子长不起来。
老太太顿时哭闹着喊着叫着说自己辛辛苦苦天天忙活着做饭伺候家里人却得不到家人的认同,还不如回老家去。
一时间鸡飞狗跳。
周卫军就跟听笑话相声一样,一边抿着嘴微笑着一边继续手里的活计,一点儿也不觉得烦。
这样的生活才有滋有味嘛。生活就是要比较的,看不惯的人过得比较惨,那么自己心里就会舒服一些。
陈玉秀把两枚钱币外面的容易刷掉的泥土锈迹都刷了下来,然后轻轻的用牙刷抹掉浮尘,托着两枚钱币递到周卫军面前:“你看这样行不行?现在就能看出来这两枚钱币应该都是金币。”
周红梅听着有些意外,一手抓着布包,一手抓着毛线走过来,边看边问道:“金子做的吗?”
周卫军看了看说道:“应该是。你看这颜色和铜币是不一样的,发黄发亮。虽然上面还有一些锈迹,但应该是和其他铜币混杂在一起,让其他的铜币的锈粘到上面不好清除了。”
“就是嘛,我听说金子是不生锈的。”周红梅看了看说道:“挺值钱的吧?”
陈玉秀小声说:“一个差不多200块钱吧?可能还贵一点。感觉这个比原来我和大军卖的那个要轻一点,就是咱们都是外行也不知道具体的行情。”
“一辆自行车还要多呀,就这么个小东西。”周红梅感叹着, “搞古董的果然有钱。”
说完便坐了回去继续整理毛线。陈玉秀把这两枚金币放在矮桌上,然后继续去清理其他钱币,还有那两个护臂。
她听了周卫军的话,只清理上面的表面垃圾。
周卫军的起子突然碰到了硬物,感觉不像是泥土。
他心头一震,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略有点激动,但还是先把罐子口往下所有的硬土一点点都撬掉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从露出来的一点点的痕迹来看,至少应该有一个核桃大小的银元宝,他继续撬着,这回更加小心。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大失所望的东西:不太透明的玻璃珠子,还有已经钙化或者变质的珍珠。
终究还是碰到了所罗门的宝藏类似的东西,这个比弹珠略大一点,不是很透明,略带点绿色的玻璃珠子,估计真不值几个钱。
想想也正常,有那两个金币打底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就当添头吧。
罐子清理完,里面有价值的就是那个已经发黑的小银元宝,那个玻璃珠子。剩下的珍珠都已经和泥土结在一起,一撬就碎裂了。
陈玉秀把东西清理完之后一一摆在矮桌上问周卫军:“先收起来吗?”
“我先都收起来,明天先拿着皮子去找郑老板。给他描述一下,如果他要收的话,到时候我再带过去。”周卫军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东西不一样,咱们就一次处理一类。”
周红梅提醒着说:“你们俩赶紧洗手吧,这东西要真是墓里面出来的,不知道带了些什么东西呢?打肥皂洗洗干净一些,可别感染了。”
不论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还是从玄学的角度来讲这话都没错。两个人赶紧去压井那里洗手了。压井台子上放着个小肥皂盒儿,盒子里放着一小块肥皂,就是平时洗手用的。
周卫军粗略算了算,这一趟去昭苏,卖西瓜再加捡漏的东西,能赚个小1000块钱吧。
差不多可以给大院子里添一台彩色电视机了。
赚钱就是花的,现在晚上天一黑没啥事情干,年轻人又睡不了那么早,搞一台电视会增加很多乐趣。
当然估计隔壁的老太太在听到电视声音后可能又要发癫了。
管他呢!
1979西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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