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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开辟未来之伟业
吕文均乘风飞起,感觉自己脑中乱得像一团乱麻。
大雨依然在下,他驾驭起狂风托举自己与明宵,如两只海鸟般飞离了金字塔。明宵就在他的身旁,穿着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她身上的伤痕多数已在神力作用下愈合,然而残余的伤痛仍让她不时抽搐,发出低沉的闷声。
他很熟悉这场面,他几乎能想像出明宵此时的感触,因为他在不久之前也有过近乎一致的体验。
静夕降下“预知梦”时,曾将未来发生的一切转移至梦中,因而他必须完全承受死亡的痛苦才能得知未来。从梦中醒来之后他苦痛地嚎叫,因为心灵深处的痛楚久久未能散去。
那像是某种代价,承受神恩的代价。神明给予你力量或恩惠,而你必将因此承受苦楚——————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当时痛苦得快要发狂,是在姑娘们的照拂下才逐渐恢复,可明宵此时仅能独自承受。这种想法让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转向明宵,尝试开口说道:“————大人。”
这一次,吕文均倒是成功说出话来了。可是他原本习惯性想说“学姐”,开口时称呼却变化了。明宵茫然地看着他,他擡起手来,鼓起勇气将女孩抱住。
“休息一下再走吧。”他说,“和其他人在一起就不痛了。”
明宵怔了片刻,笑道:“你竟敢这样触碰我?是伟大的魁札尔科亚特尔赋予了你勇气吗?”
“就当是这样吧。”吕文均说,“有嘴硬的功夫还不如再惨叫几声,叫出来会轻松一些,相信我。”
“承受神力之后像变了个人一样,真不可思议。”明宵闭上眼睛,“谢谢你,纳纳。”
纳纳。他此刻凭依的身躯,那个瘦削而平凡的女孩名叫纳纳。她实在瘦骨嶙峋,个头又比明宵矮上许多,那拥抱能起到的用途微乎其微,像是个可怜的玩偶向人类玩伴表达体贴。
可是明宵任由他抱住了,逐渐吐露出压抑许久的痛呼,血色的衣襟下躯干如重病者般颤动。吕文均知道这家伙一定痛到极点了,她向来是个很骄傲的人,即使死也不想在要保护的人面前露出如此无力的模样。
而她现在显得那样无助,就说明神施加的苦痛要远远胜过死亡。
他搂着明宵,感到怒意从心底升起。他分不出来那究竟是自己的情绪,还是“纳纳”曾经的情感。而怒火越是升腾,无力感就被反衬得越加强烈。这是神明的意志,烟雾镜的规则,凡人怎能违抗神意?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在风雨中飘浮,直到明宵逐渐恢复过来,他才轻声说道:“我们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明宵摇头:“这没有意义————”
“大人,雨已经下了很久了。”吕文均打断她,“不差这一阵。”
明宵默认了,他想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力气争辩了。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明宵飞起,寻找着可供安歇的地方。可飞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这件行为有多么愚蠢,因为在太阳死去的世界里,世上已经没有“土地”。
几乎所有的土壤都被神明的泪水淹没了,建筑与文明都深埋海底。他们启程的金字塔与周边区域,就是文明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而那可怜的栖息地正被洪水包围,逐渐缩小。
正因人类已经没有生存的可能,明宵才会孤注一掷向神明求援。
“你看。”明宵低笑。
吕文均恼火地说:“你是对的,行了吧?”
“太天真了纳纳,连情况都没把握好就任凭情绪驱使行动,想跟我比你还差得远呢。”明宵得意洋洋。
吕文均真气笑了:“哦那你是真的好心态,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笑!”明宵洒脱地说,“世界已经很糟糕了,还哭丧着脸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趁着能笑的时候要多笑笑啊,不然等你将死的时候你回首过往发现自己一辈子都在哭,那你这辈子过得可就真的很糟糕了。”
“啊对对对,算我拜托你等胳膊不抖了再说这话吧,现在这狼狈的样子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明宵把嘴一撇:“因为,真的超痛的————”
“你也知道啊!”吕文均使劲揉头发,“现在怎么办?”
“飞吧,直到找到可供安歇的土地。”明宵说,“无常之烟雾告知了我们此行的意义,只要一直向前,我们终将会找到崭新的天地。”
“无常之烟雾就不能直接发个定位吗??”
明宵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神明怎会如此体贴地待你?”
于是吕文均继续鼓动狂风,将他们这两片小小的树叶吹向远方。有羽之蛇的风是这世上最快的事物,那来自神幻原初的力量带着他们穿越暴雨,跨越汪洋。狂风环绕在他们的身边,形成纯白色的壁垒,使得狂暴的雨丝无法侵入其中。
可是他依然觉得寒冷,因为周围没有一丝生命的声音,陪伴他们的只有刺耳的风暴、狂躁的雨,与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汪洋。在如此单调的世界中,时间成为了无法描述的谬论。你看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故而一秒与一年分不出区别。
这时他看到了一缕黑色的火焰,像魂灵一般漂浮在风壁的中央。那火中散发出阵阵幽深之意,洁白的风壁因此而转为黑色,让吕文均毛骨悚然。
“————大人?”
明宵讪笑着扭头:“就,你看,感觉有点冷,我想整点火结果好像出了点茬子————”
“这可不是茬子的问题吧这玩意在烧哎!!哇靠我的风烧起来了!!”吕文均尖叫。
那一点黑火触及风壁后立刻燃起,犹如燎原之势席卷狂风。转眼之间两人便被漆黑的灵火包围,明宵手忙脚乱地控火:“不应该啊!按理来说无常之烟也曾是太阳神,这个火应该很温暖的怎么这么狂暴!”
“第一太阳会完蛋就是因为世界根本受不了吧!!”吕文均疯狂吹火但是越吹越猛,“要死了真的要被烧死了快收啊啊啊啊啊!”
“收不回来————”明宵脑门冒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就这样被烧死了就连进冥界的资格都没有了,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大人你不是经验丰富吗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我本来以为只有羽蛇神大人会来的我哪里想得到有这出啊!”明宵惨叫,“羽蛇神大人的阳光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啊啊!”
见鬼!早该想到的,学姐这家伙时至今日依然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在不知道多么古老的时光之前又怎么可能靠谱到哪去!这他妈的当年这一出搞出来不会是靠纳纳解决的吧?
吕文均也开始冒汗了,因为黑火已经开始烧他们的衣服了。明宵控了半天没一点办法,拉着他喊:“纳纳你快想个办法啊,不然我们要变成众神的笑柄了!”
“从你把火搓出来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众神的笑柄了!!”吕文均破罐子破摔,“火蛇!!”
他不再唤风,而尝试控火,于是他的手臂骤然变化,成了两条鎏金色的燃烧的火蛇。那金色的烈火将黑焰一口吞下,紧接着它们从吕文均的双臂上飞离,欢快地钻入风中。金火取代了黑焰,让风壁由纯白的壁垒变作燃烧的城堡。
比起烟雾镜的灵火,这金色的火光要温暖得多。那股透入心底的冷意随之消失了,明宵大大松了口气,兴奋道:“干得好纳纳!你唤出了休扣特尔!”
而吕文均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双手,表情匪夷所思。
“为什么?”他说。
即使力量温和了许多,他也不会看错自己的手段。这是神枪火蛇,静夕赐予他的力量。先前情急之下他试着动用了自己的术式,可是这明明是原典之中重演的许久前的故事,他怎么可能在故事里用出自己的术式?
“因为休扣特尔是维齐洛波奇特利的武器啊。”明宵快活地说,“而维齐洛波奇特利是————”
吕文均头昏脑涨:“大人您知道我没你这么专业,我看文字还跟得上,但对话里直接讲真有点分不清神的名字————”
“连这种基本知识都记不住,你到底怎么混到现在的啊。”明宵无奈,“维齐洛波奇特利的名字寓意是左蜂鸟”,他是战争之神、火神与太阳神。而作为太阳神的它,实则是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的侧面之一,你如今有了羽蛇神的力量,自然也就能用出左蜂鸟的伟力了。”
吕文均听着挠头:“我还以为他们是不同的神祇————”
“原本是的。”明宵说,“记得那座古老的大庙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过,那时他与雨神”特拉洛克大人一同享受至高的祭祀,大庙的人们认为它才是真正的太阳神。
可是大庙不在了,信仰他的人们回到了羽蛇与烟雾的统治下。雨神在两方都可存在,可太阳神的位置早已定好,同一时代不会有两个太阳。于是左蜂鸟的意义随之被剥夺,他那热爱活祭的战神之侧面归于烟雾镜的摩下,而阳光与烈火则成为了羽蛇的诸多羽毛之一。”
吕文均安静了一阵:“神的世界也很残酷啊。”
“你说这话可真奇怪,这就是世界的规则啊。”明宵很纳闷,“战争结束后人们转投向新的信仰,于是败者的神被胜者的神吞没,就像人类吞食猎物一样。”
“可是,人类为什么要互相征战呢?”吕文均说,“原本,人类没有对彼此挥刀的理由。不正是因为神明想要吞噬彼此,人类才会因信仰而残杀吗?”
他本不想就这话题深入,可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吕文均的口中流出。直到言语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这是纳纳的话语。
这是纳纳曾经说过的话。
明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这种对神不敬的话。”
纳纳于是默默点头,不再开口。可是吕文均能够听到她心中的念头。
要是只有一个神就好了。纳纳心想。只有一个善良的神,就不会再有为信仰而生的争斗,不会再有毁灭世界的雨。
吕文均感觉自己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之后,身体的主导权一直在纳纳手中。他们在风与火的堡垒中一路飞行,为了尽快搞清楚当前的状况,吕文均开始在脑中梳理神话的脉络。
黑曜石是南美信仰中常见的元素,而羽蛇神、烟雾镜与左蜂鸟等也均是某一神话大系中的重要神祗。结合活人祭祀、水淹末日与明宵展示过的真化等线索,不难推断出他们当前所处的神话体系。
玛雅—阿兹特克神话大系。
按照外侧的历史,玛雅文明起源于公元前10世纪以前,是世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在文化的演变与同化之中,其原本神话体系中的部分关键要素与神祇被阿兹特克文明所继承,从而形成了知名的阿兹特克神话。
这一神话的起始,与其余神话并无太大差异:创世之神开创天地,诞下四子,分别为烟雾镜、
羽蛇神、左蜂鸟与剥皮主,而后创造人类。这四位大神之中,羽蛇神是对人类最为友好的善神,它是风神、金星神,也是太阳之神,它曾教授人们种植玉米的方法与天文学和种种艺术,且它不提倡
使用活祭。
羽蛇神就是凭依在纳纳身上的神明,祂的形象同时具有主神与文化英雄的特征,若在其他的神话中,祂极可能成为宙斯、奥丁那样统帅众神的神王。然而在阿兹特克神话中,羽蛇神并非全能。
因为全能的主神另有其人。那就是祂的兄弟烟雾镜,喜怒无常的混沌之神。
祂就是先前在祭祀中出现的烟,也即凭依在明宵身上的神祇。
与良善的羽蛇神相反,烟雾镜行事极端,甚至暴虐。它是战士之神,战争之神,是不稳定的变化的象征,它的形象表现为烟雾缭绕的镜子,以及可怖的噬人的美洲豹,它鼓励争斗,喜爱活人祭祀,为人们带来诸多斗争与苦痛。
这样一位恶神在其他神话中往往作为反派出现,可在阿兹特克神话中却是与羽蛇神对立的另一尊主神一甚至比其更强的全能神。因为在部分古老的故事中,人们甚至认为创世的四柱大神均为烟雾镜的侧面,所有的神祇均为祂的一部分。
但无论如何,善与恶总是无法兼容,因此至高的善神“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与全能之恶神“烟雾镜”特斯卡特利波卡总是不断地斗争。他们的交锋影响了一个又一个纪元,推动着世界在破灭与再生的循环中前进。这些斗争一次又一次改变了世界,斗争的过程即为阿兹特克神话的主轴。
也即“五日”的故事。
起初,世界诞生,众神出现,人类也被神祇创造。可随后,众神发觉这世上唯独少了光亮,于是他们决意制造太阳。
烟雾镜相较其余众人最先抢夺这一荣誉,他升上天空成为第一个太阳,由此开创了四兽纪元。
在这个时代,大地上的人类是一种名为奎纳梅辛的巨人,而烟雾镜的阳光昏沉而不祥。众神不满意
于这个时代,于是羽蛇神将第一太阳自空中击落。愤怒的烟雾镜因此唤出大量的美洲豹,将巨人们吞噬殆尽,四兽纪元由此终结。
羽蛇神替代烟雾镜升上空中,成为了第二太阳,风之太阳。他的光芒比烟雾镜更为明亮更有活力,他的时代名为四风纪元。
可在这个时代,享受恩惠的人类们却沉溺于欲望,开始战争与厮杀。于是烟雾镜开始等待,直到四风纪元持续到与四兽纪元一样长的那天。他化身为一只巨大的美洲豹,将第二太阳从苍穹击落。
可怖的烈风因此席卷大地,世界在风灾中破灭,这便是四风纪元的终末。
但世界总要持续下去,于是雨神特拉洛克升空,成为了第三太阳“雨之太阳”,由此有了四雨纪元。这个时代单调而平和,可它依然迎来了终结。
有人说,这是因为羽蛇神不满意于当前的世界,也有人说,这是因为烟雾镜诱拐了雨神的妻子。无论如何,在四雨纪元的最后,雨神都不愿再履行降雨的职责,世界陷入了可怕的干旱。他最终降下火雨,使得自己的时代在火灾中焚烧殆尽。
于是,第四个太阳终于来了。她是慈悲的女神查尔奇乌特利库,这名字的寓意是“翡翠裙”。
这位女神性情平和,不参与争斗,且对人类充满慈爱,她的时代名为四水纪元。在她治下人们的生活富足,除了降雨频繁外没有灾害。
可以说,放眼全世界的神话故事,这也是难得平和幸福的时代。
然而,烟雾镜不喜欢这个平静的时代。他放出狂言妄语,诽谤翡翠裙,称其伪装的仁慈不过是为了博取人们的信仰。翡翠裙因此而悲痛欲绝,心碎流泪。她的泪水化作暴雨冲刷着大地,让曾经安宁的时代被汪洋吞没。
四水纪元终结于水灾,人们被水吞没化为无智的鱼。那正是吕文均在前几次解析中看过的场景,也是黑曜石原典故事的开头。
他们正处于四水纪元的终末。纳纳与明宵踏上旅途,是为了开创全新的时代。
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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