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二百四十四章:龙渊抉择、量劫秘辛、龙女情意!
水晶宫龙渊下,诸多老龙移目到声音来处。
在东海龙王敖光与长公主身旁,有一看上去二十许岁身姿高挑、极是清艳的女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冷静与灵慧。
相比于水晶宫中的老人,以及诸位妖仙,敖萤只是很不起眼的年幼小龙。
族中老祖正商议关乎一族兴衰的大事,若问不到她身上,本该没有插话的资格。
这时突然开口,实在冒犯。
诸位龙族老祖正在争论,又面对如此大的困局,心中本就积攒了怒火,此时不经意散发的龙威,已是随着严厉且具备审视的目光,朝敖萤所在汇聚。
“萤儿、休得无礼~!”长公主与龙王心下大惊,赶忙在旁‘嗬斥’,他们没料到小龙女会有这等举动。
敖光还欲出言教训。
“欸~!”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靠近龙柱处,一着深青长袍,下颌线条锋利的中年人转过头来。
正是玄渊祖师的好兄弟,敖烽。
他看向这名后辈,对敖萤的印象很是深刻。
她在海城中的经营十分得当,更是在乱古劫气末端渡过四九雷劫,成为龙族最年轻出彩的天骄,让水晶宫上下振奋,认为这是东海气数显化,看到了好兆头。
然而,却是空欢喜一场。
由此可见,小龙女渡劫非是水晶宫的运数,而是她自身的。
‘东海唯一的出路,在金鼇岛上?’
敖烽在心中咀嚼这句话,不由想到一个人,那个此前被他看错小辈的年轻人。想到他,见多了大场面的敖烽心中一颤。
起先,他并不认为一个小辈能在东海局势上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哪怕他很逆天地一甲子成仙。
但于整个东海而言,多一位仙人,起不了什么波澜。
当初听秦宣说起,他要寻一些朋友过来帮忙,敖烽心中还觉得好笑。可在了解过灵汐海域中发生的一切之后,方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什么样的角色。
其中不少人,是水晶宫也请不动的。
秦宣说这话时,还未证得仙道位格。
他便是再有想象力,也无法相信,一个乱古末期的小辈,能请动这般多天仙助阵,甚至还有一位恐怖至极、能斗奢比尸的大能人物!
如今,金鼇岛得了功德仙机,有兴隆之势。
水晶宫则是要走向低谷了。
想到两家的渊源,不同的运势,敖烽的心情极为复杂,对敖萤的话,也重视起来。
他接上话,顺势问道:“说说看,为何东海的出路在金鼇岛?”
敖烽问罢,诸多目光汇聚在小龙女处。
面对诸多龙族老祖的注视,在妖仙仙威下,敖萤并未紧张,她瞥了眼龙渊中央的龙柱,话音清脆,冷静分析:
“回老祖的话,北海、万妖国、潮生池与我族原本的目的是一致的,在大世中,摘得古妖庭的运数。可天意难料,我们靠着多年积累稳住了内海,却因为过多依靠东海仙山龙脉,受了它的反噬。”
“现今,龙柱遗失龙气,运数凋敝。”
“魔渊不定,便无有回旋之余地。”
“故而,靠我族本身的实力,在老祖宗未曾复原的情况下,没有大变数,是难以走出困境的。”
“就像一些长辈所说,北海、万妖国,潮生池这三家,皆是图谋我族底蕴,借此摘取运数。一旦朝他们靠拢,水晶宫将不复存在。”
说到这,一位龙首老者提出质疑:“难道金鼇岛就值得信任?”
敖烽闻言,也轻叹一句:“秦教主天资纵横,但终究不是玄渊道友,金鼇岛由他掌舵,人心难测,只怕无法轻信。”
看得出来,他还在追思与自己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
这种思想不仅体现在敖烽身上,龙族中与崇津关玄渊祖师相熟的人不在少数。
萤公主轻轻摇头:“老祖,你不懂他。”
众龙族长辈眯眼看着她,我们不懂?
敖萤话音清冷:“秦教主不是玄渊祖师,他比玄渊祖师更有天赋,更有手段,更具威严。”
“若换一个人站在他的位置上,只怕已在灵汐海域的海眼中招了反噬。”
“他不仅有平海眼之能,还很值得信任,非是那几家妖族势力能比。”
没等老祖们反驳,敖萤冷静给出观点:
“不消说人族仙家,在灵汐海域中,白鹿山的灰云仙、羽都风平宫的云中君、蝶夫人,东海中的神龟,还有一尊古孔雀,皆是我妖族之仙。寻常人族大教,岂能说动他们?”
“可是,这些妖族仙家却都与秦教主交好。”
“难道他们都双眼蒙蔽,不知人心好坏吗?”
水晶宫中的老龙们听了这话,觉得颇有道理,这些妖仙中,有的比他们还要古老。譬如古孔雀,这向来是不参与任何争斗的种族,如今也站在了金鼇岛身边。
“秦教主向来是一个对朋友仁义,对敌人凶狠之人。玄渊祖师已是过去,现在的金鼇岛,更胜往昔,水晶宫也不该活在往昔记忆里,更何况,眼下的危机本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这时,有一头角峥嵘的老龙说道:
“要解我族困境,唯有一内一外两条途径。内修龙柱,外镇魔渊,这都不是金鼇岛能做到的。”
这个问题非常现实,摆在眼前。
老龙们看向敖萤,又听她道:
“灵宝祖庭本已放弃东海海眼,星君与一众灵宝仙家出现在此,更多的便是为了护秦教主周全。可见,他在灵宝一脉中,有着极高地位。”
“也许,他能请动道门的大人物出手。”
“而他本人的修道天赋,已是各族共知,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定魔渊的机会。”
敖萤眼神明亮,很有信心。
却有老龙摇头,说起了丧气话:“只怕我族等不到那个时候,龙柱衰败,水晶宫一样是不复存在,东海根基,毁于一旦。”
敖萤秀眉轻蹙:“根基若毁,我族被人盯上,去何方都是沦为附庸,为何不去金鼇岛?”
“便是最坏的打算,金鼇岛也胜过其余几家。”
“当下,更是最后的机会...!”
敖萤的话音变得急促:
“如今秦教主欲赴人道之争,我族正好在此时相助,还能维系此前交情。人道劫火一平,以他的成长速度,再想插手他的事,只怕就难了!”
这话说的,让一些老龙皱眉。
未免太轻视自己,高看了他人。
东海龙宫再差,还有诸位妖仙,还有老祖宗。前途堪忧,却没到任人鱼肉的地步。而且,羡天天河还有一支龙族祖脉,东海不成了,脱离人界,归入羡天,拜古仙州三大仙宫,同样是退路。
不过,萤公主虽盲信秦宣,带着个人喜好,她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这导致,龙渊下响起了讨论声。
该说的话,敖萤已经说了,她心中焦急也无办法。
水晶宫中真正懂表兄的人,实在太少。
她纵然显露天赋,也仅是龙族小辈,无法在大事上做决策,此番已经是尽力了。
长公主看出了侄女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从旁安抚:
“萤儿,你不用为此焦虑,老祖们会有周全之法。当下海眼之事暂缓,你还是以自身修行为重,莫要浪费了天赋。”
敖萤露出一丝带着揪心的笑意。
天赋?
这份天赋,也是映在他身上。
萤公主心中,浮现出一道身影,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短短时日,便惊艳四方,成了地仙,让许多老一辈人物感到汗颜。
乱古劫气笼罩时,多是年轻人在外闯荡,老一辈人物一直在幕后。
如今,本该是他们出场显露,教育一下年轻后辈,没想到,却是被年轻人给上压力了。
就在龙渊下的老龙们争论时,忽然,随着龙柱虚影的悲鸣声,一道人影突然显化在龙柱前。他看上去老得不成样子,背脊佝偻,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见这老人满脸褶皱,眼皮耷拉着。
但微微明目时,里头现出一双金黄色的竖瞳,他转过身,目光朝龙渊中一扫,议论声立时歇停。
老人不是旁人,正是凤族东寰大仙的旧识,自古妖庭一直存活至今的老祖宗敖启,因当初在龙祖麾下,掌控羡天天河支流羡川水族,被称为羡川大仙。
“老祖宗~!”
无论是敖烽等妖仙,还是敖萤,长公主、龙王,皆是恭声见礼。
这位老祖宗的威严,不必多说。
没有他老人家坐镇,东海龙族早已不复存在。
老祖宗一直在修养,内海变故时,他只在龙柱上出手了一次,以定海神珠定住水脉,减缓魔渊对仙山龙脉的吞噬。眼下突然露面,显然出乎了敖烽等人意料。
光影一闪,敖启来到了人群中间。
敖萤见老祖宗在看自己,又要行礼,老人却摆了摆手,他以苍老的声音,直白问道:“萤儿,你与金鼇岛的秦教主,是什么关系?”
敖萤心跳快了数拍,老实道:“是表兄妹。”
她心中虽有情意,却不好吐露,因为上次在闺房中,她已见识到表兄的无情道。
老人微微点头:“秦教主就在魔渊,你随我一道去吧。”
话音未落,两人便消失在龙渊中。
东海一众老龙面面相觑,他们反应过来,像是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
长公主与龙王对视了一眼,兄妹二人很惊讶,老祖宗带走了萤儿,难道,他老人家被说动了,最终选择了金鼇岛?!
这实在不可思议。
金鼇岛终究是道门势力。
当年古道庭与古妖庭在太古中的争斗,老祖宗乃是参与者,对于道门中人,他该是心存芥蒂。可眼下水晶宫这局面,往最坏处想,一旦选择某一方,便没有回头路了。
老祖宗向道门低头,这可能吗?
在初初安静之后,龙渊下陷入了更嘈杂的争论之中。
灵汐海域之东,魔渊边缘。
在一方从海中拔出的山脉上,正有一老一青,坐在礁石上垂钓。秦宣本是来与钓叟打一声招呼的,没想到,他说今天能钓到鱼。
于是,就在惊心动魄中,朝魔渊抛钩。
上次有过钓白骨天的经历,秦宣心存忌惮,很担心把鱼钩挂到魔神身上,万一把奢比尸之外的魔神钓醒,事情就搞大了。
两人的鱼线鱼竿,皆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不见要上鱼的样子。
钓了大半天后,秦宣不由看向钓叟。
心想着他是否失算了。
生出这念想没多久,秦宣忽有所感,举目看向内海方向,只见一朵白云徐徐飞来,他的眼睛不由一亮,目光从那颇为苍老的老者身上划过,移到正冲他微笑的龙妹妹身上。
“那是当下龙族中道行最高之人,他叫敖启。”
钓叟诡异一笑。
秦宣颇为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钓叟说的鱼,该不会是这位东海老祖宗吧。
“道友,秦教主。”
敖启落云下来,主动打了声招呼,那金色竖瞳定在了秦宣身上。
秦宣不敢托大,很有礼貌地问候:“见过前辈。”
敖萤朝钓叟见礼,之后,又轻唤一声:“表兄。”
她的眼神不复龙渊时那般凌厉,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时,钓叟忽然开口:“道友的状况不是很好,这般下去,要被天地给道化了。”
敖萤闻言一惊,东海老祖宗却显得平静:“我已坚持了漫长时光,然势不可逆,大道将我道化,亦在情理之中。”
他话罢,朝钓叟打听起来:“道友与秦教主是何关系?”
钓叟随口道:“没什么关系,一起钓鱼的朋友。”
东海老祖宗那金色竖瞳明显一缩,他脸上的表情倒是不见变化,转头对秦宣道:“秦教主,我水晶宫的运数还未落尽。人道之争,争的便是运数,水晶宫对你能有不小助力。”
他说话间,一片龙鳞自袖中飞出,落在秦宣手上。
“老朽亦可为你出手一次。”
秦宣心下诧异,却又惊喜:“前辈,为何这般做?”
“为了这些族人吧。”
敖启很坦诚:“若老朽被大道道化,大国师与妖圣便要对水晶宫下手了,那时,他们还能有个靠得住的朋友。”
他朝身旁的敖萤一指:
“其实,我不知秦教主是否靠得住,都是她说的。”
秦宣笑看了敖萤一眼,将龙鳞收起:“总不会教前辈失望。”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敖启开口,比当初玄渊祖师与敖烽的约定还有用,虽说是形势所迫,但能够选择金鼇岛,使得两家关系长久下去,还是令他欣喜。
秦宣又想起一桩疑惑:
“我心中记挂着一件事,一直想寻前辈讨教,与当年太古时的量劫有关,不知能不能问?”
“请说。”敖启好奇他想知道什么。
秦宣道:“乱古时,龙凤麒麟等部为了化解身上的厄力,避免沦为劫仙,因此对三十三寂天出手。这厄力,是太古第一量劫中与古道庭相斗时而生。”
“据我所知,这一场大战自古妖庭发起。更是龙凤麒麟中的一支主动对道庭出手,这才引发不可挽回的局面。”
“前辈,这可是真的?”
敖启顺着他的话,追忆往事,悠悠道:“是真的。”
他看穿了秦宣的心思:
“你可是想问,明知会引发大劫,为何我三族还会主动触怒道祖?”
“正是。”
这是妖族秘辛,只有其内部知晓,秦宣希望能从这位龙族老祖宗口中知晓答案。
敖启反问道:“你想想看,古妖庭与古道庭相斗,是谁得利?”
妖族衰弱,沾染厄力。古道庭,亦被无量劫气盯上,开始蛰伏。
运数随即来到万法诸教头上,使得万法诸教诞生诸多大仙。
“两家相斗,万法诸教得了运数,但这是后话,不是妖族三大部对道庭动手的理由。”秦宣理清了思绪,却见敖启苍老衰败的脸上露出忌讳之色。
“秦教主,老朽可告诉你,龙凤麒麟三族根本没有与道庭动手的打算,道祖站在洪元之巅,谁不避其锋芒?三族对道庭出手,乃是在浑浑噩噩中下场的。”
回忆那时场景,敖启很惊心:
“妖族诸仙,如同失去理智,全然不听各族部首劝告,下场攻伐道庭。”
秦宣猜测:“难道是劫气入体?”
“不。”
敖启吁了一口气:“万法诸教中,有一尊恐怖存在,三族浑噩下场,与其有关。”
“龙凤麒麟三族,成了棋子,却全然看不清幕后之人,”敖启叹道,“秦教主,你要明白,除了道门的二祖、三祖也另有人能在太古量劫前,跟上道祖的脚步。”
“他们在幕后持子,彼此相争,影响着各大部族的兴衰。”
“这种局面,一直延续到最混乱恐怖的乱古大劫。”
老龙的心不能平静:“谁能想到,竟有势力能攻入古仙州,覆灭强盛的方壶。可在乱古,大能人物凋零,乃是常态。”
“眼下这大世,不同了...”
“不过,若紫霄鸿蒙仙机衍化,局面便难以料定。”
“在你眼前,乃是东海之劫场,东胜神州人道之劫场,还有诸多劫场,是你未曾看到的,各教都在推波助澜。大世劫气不断衍化,其盛极之时,便有惊世仙机诞生。”
敖启是过来人,为他讲述一些真相。
秦宣听了他的话,陷入沉思。
万法诸教中的恐怖存在,东海老祖宗、钓叟都道不出他的根脚。
敖启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之态:“秦教主,你去做你的事吧,鱼竿给我,老朽来钓一会儿,碰碰运气。”
“给他。”钓叟道。
秦宣把鱼竿交在敖启手中,他目的明确,朝着海眼下方抛竿。
“走~~!”
秦宣拉着龙妹妹便跑,这老龙要疯,欲借钓叟的仙法钓魔神。
他见过魔神发怒,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敖萤随着秦宣朝旭日海城而去,这一路上,她将水晶宫的困境以及龙渊中发生的事悉数告知,秦宣叹道:“萤妹,你太高估我了。”
“哪有...”
她目含倾慕:“小妹得知表兄在灵汐海域所为,惊叹许久,此前龙宫中人,无人相信你可定住海眼,就连我,也没想到表兄有此布局。”
“而且,这非是对表兄高估,而是当下最适合水晶宫的选择。”
“只是龙渊中的长辈,还有着过往放不下的高傲,表兄到底是个年轻人,他们朝小辈低头,心中总有点不适,老祖宗就看得清楚。”
“如今,得了老祖宗之令,龙渊中的长辈有了台阶,不会再有异议。”
“表兄在人道之争上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水晶宫必会竭尽全力。等我回头就派人去散仙岛,表明龙宫的态度,重明散人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秦宣笑了笑:“萤妹既安排好一切,我便省心了。”
他们到了旭日海城后,秦宣又交给她一桩事。
如今旭日海城格局大变,主要是崇津关在这一地域内,影响力直线攀升。原本海城中有水晶阁、玉还楼两家交易场所,此刻玉还楼已经搬走了。
秦宣没时间细查其有无后手,便交给了敖萤,她对玉还楼更熟悉。
到了水晶阁,在顶楼喝过两盏茶,他打算去凌云关,便要走了。
敖萤终是没忍住,在他即将跃窗而出时说道:
“表兄,能否问你一件事?”
她立身在窗边,指节不自觉地绞紧衣袖,有几分紧张。
秦宣好奇:“什么事?”
敖萤想到上次闺房中的事,那样的机会,风月道子都不曾暴露本性,她轻舒一口气:“表兄,你的道行提升如此之快,可是修炼了过红尘不染,拿来炼心斩情的无情道?”
秦宣先是错愕,又心觉好笑。
他听了这话,面色瞬间冷淡下来,本欲离开水晶阁,这时转身朝龙妹妹靠近。
小龙女靠着半扇窗,秦宣站在她身前。
她垂着眼帘,像是怕被秦宣看出什么,却又忍不住从睫羽底下飞快瞥他一眼。
秦宣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小龙女那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红晕,衬得那张清丽面容更多几分人间烟火的动人。
“萤妹,这世上知晓我根脚的人极少,你却是一个。”
敖萤抿了抿唇,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听着这没几分温度的话语,她那灵慧的眸子,泛起忧色。唇瓣张合了两次,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看上去,很有几分伤感。
一直以来的猜测,竟是真的。
于是,小龙女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认真地来回摸了几下,敖萤的眼睛睁大,发现秦宣正一脸笑意。
她顿时反应过来,轻轻跺脚,带着几分埋怨,软软道:“表兄~~”
“龙族的姑娘,最好骗。”秦宣如是感慨。
敖萤被他逗了一下,心中却很欢喜,又见他望向旁边半开的窗扇,悠悠道:“世间逍遥仙,不履红尘劫。但若是碰到了好骗的龙女,也要身染红尘了。”
“龙妹妹,你说是不是?”
敖萤眉目含笑,嗯了一声。
这时,她有种很踏实的感觉,竟也忘了羞,柔声倾诉:“表兄,自海中生变,我心中一直忐忑,唯有想起你时才会好些,直至此刻,方才安宁。”
秦宣宽慰一笑:“早与你说过,只要龙妹妹安然无恙,不填入海眼,其他的事,总有解决办法。”
敖萤眼中满是情意,海风吹来,拂动着她鬓边几缕碎发,此时仰起头,下颌绷出优美弧线,望着眼前渴望一见的人,她眸泛水雾,唇瓣微微翕动,说不出的动人。
在秦宣靠近一步时,龙妹妹的心跳骤然加快,却毫不抵触。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了。
秦宣拍了拍她的手便一步错开,化作仙光直飞水晶阁外。
“表兄~!”
敖萤不舍挽留。
“龙妹妹,我有要事,下回再来寻你研究先天神纹。”
传音落下,哪里还能见到人影。
敖萤望着仙光飞远之处,无奈地靠在窗边,她面泛笑意,又轻哼一声:“又骗人,还说不是无情道。”
秦宣所化仙光,直飞金鼇岛。
他靠着仙识,冥冥中生出预感,好似岛上有重要之事。果不其然,才回岛上,便有一只信天翁送信至此,那信无有署名,照例向信天翁询问送信之人。
它给了一个相似的回答:“秦教主,那是一位老人给你的。若你问起他是谁,便回答,是一位与你颇有渊源的老朋友。”
信天翁飞走,秦宣展信来看。
那纸上写着:“小心眠云洞,正有人要来杀你。秦教主,你虽得道成就地仙,但若想安然无事,最好躲入人道劫火,避开他们,不要将其激怒。”
秦宣看完之后,那纸一瞬自燃,不留任何痕迹。
果然是他。
上一回,便是这人传讯过来。
秦宣皱眉,一边回想一边推算,却得不出此人身份。
按照这人的行事风格,这信送来之后,怕是眠云洞的人就要来了。
此人对眠云洞颇为了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宣暂时也不想与眠云洞打交道。
“教主~!”
约莫盏茶工夫,茅岩便入到玄渊殿中禀告:“眠云洞游奉教主的弟子江继维前来拜访,说有要事与教主相商。”
要事?
“除了这江道友,还有何人?”
“还有两位弟子,也是上回来过的。”
“没有旁人?”
“没有。”
秦宣心觉古怪,只凭这三人,便想杀他?此时,很想找这三人当面问一问,好试探那信上的话,但是,略作斟酌,想到那封信,便又收起了好奇心。
他转而对茅岩叮嘱:
“你告诉他,就说来得不巧,我去了魔渊,与钓叟垂钓论道,一时不返。再问他有何要事,你可帮忙代传。”
茅岩露出谨慎之色,接着应声而去。
秦宣等在玄渊殿中,不多时,茅岩回返:“那位江道友自行去了,他说那要事不传六耳。”
“他可说要去魔渊找我?”
“没有。”
秦宣点了点头,这群人憋着坏,不过,钓叟还是有威慑力的。
与茅岩知会一声后,秦宣见了魏令仪等人,就眠云洞一事交代了一番,以免招人算计,同时,准备把这些事告知祖庭,让祖庭中的上仙去判断。
做好安排后,秦宣推衍了一番,心中再无挂碍,便与老牛一道朝凌云关方向飞去。
一路上,老牛说起长眉老祖在凌云关上的安排。
劫火自人道而发,这一战,将爆发在人族战争之中。秦宣得了东海老祖宗的一些启示,看这场劫火,更为清晰。
大世转劫,乃天道运行,不可逆转。
各大教顺水推舟,使劫气运行更快,令其衍化紫霄鸿蒙仙机,至于这般先天一炁怎么争夺,秦宣就搞不清楚了。
从人道中斩获运数,对那些大能人物来说,只是顺手为之。
最叫他们看重,还是仙机。
这一点,秦宣从凌云关这里便看透了。大唐、大燕那许多仙官,说不下场便不下场,非是各家默契,谁能做到?
东海是一盘棋,点起大道转劫。
人道是一盘更大的棋,劫火烧遍神州,助长仙机。难怪西方教的两位教主不轻易下山,秦宣扪心自问,他的诱惑力,远不及这仙机大。
望向凌云关方向,秦宣微微眯眼。
各教能争,我亦能争。
“长眉师伯可曾下山?”
“没有。”
老牛道:“可能等到凌云关战事之后,便要下山了。倘若大唐此战战败,我道门必要保穆陵关,那时其余势力且不谈,四大祖庭却会下场,要在关前摆下能湮灭神佛妖鬼的仙阵!”
“大燕那头亦是如此。”
“若凌云关一失,接下来的萧元关,便会有各路仙家下场~!”
“长眉老祖虽未下山,但道门中人来了不少,有我灵宝真传、别传门人,还有其余祖庭的仙家,老祖可要与他们打照面?”
“不急,我们先去关前查探。”
秦宣应了一声,又感慨道:
“各路仙家至此,稍有不慎,便成劫火之薪柴。各人修行光阴无数,自以为清醒,能算计一切,可一旦受了劫气影响,做昏头之事也不知了。”
“只靠人道,可烧不出各道统背后人物要的大世仙机。”
牛‘哞’了一声:“老祖的眼力,已在棋盘之外。”
“我现在可没那个本事。”秦宣越是靠近战场,心情越是微妙。仙家长生久视,一样脱离不了劫场,唯有跳脱出去,方在规则之外。
穿过层云,他聚目远眺。
只见暮霞垂野,一座雄关拔地而起,与连绵群山相衔如龙脊横亘。仅一眼望去,便觉一股大世劫气扑面而来,其势之盛烈,远非东海可比。那劫气与龙脉雄关绞缠翻涌,正熊熊燃烧,灼向天际...!
……
清光宝鉴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