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二百三十章:洪元往事、金鼇教主!
以人道劫火来镇海眼?
酒仙人这话让秦宣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由浮现长眉老祖的面容,灵宝在东土人道谋划,多数落在长眉老祖身上,他或许有此手段。
对了,这回几位上仙在龙门商讨。
按照常理,长眉老祖是紫金山中最该去的。
但是,他却没去开会。
海眼布局不容有失,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万一能成,多个后手总是好的。
秦宣的目光扫向东海,这份功德业,必须拿到手。
酒仙人见他沉思,便拿酒来喝,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他才从劫仙转回来不久,若非欠人情,再加上眼前这位值得结交,什么人道劫火、海眼争斗,他都不想掺和。
“薛道友,可愿随我去金鼇岛坐坐?”
秦宣思定,笑着向酒仙人发出邀请。
“多谢盛情,但我闲散惯了,就不去打扰了。待东海事发,再来助你。”酒仙人说罢,朝秦宣面上一瞧,发现他含着深意,还想说些什么。
“秦道友还有什么安排?”
秦宣感叹道:“不瞒道友,自从饮过酒仙酿,世间之酒皆无滋味。可惜,我非是酒国之仙,再高的酿酒技艺,也不得其中滋味。”
“噢...”
酒仙人带着几分得意:“我还有点些陈酿,便赠于道友。”
他给了秦宣一个百宝袋。
秦宣仙识一扫,发现也不是太多:“薛道友,还有吗?我可拿灵果与你交换。”
“没了没了~”
酒仙人连连摆手:“这酒我酿起来也费工夫,下次再说吧,这够你喝上好一阵了。”
秦宣只好作罢,两人一道去往旭日海城方向。
路上,秦宣打听起一桩往事:“昔日在酒仙镇、心湖岛中,有一老桑树在灵池旁捕捉道妙,道友可知晓他的根脚?”
说到邪恶老桑,薛伯庸显露忌惮之色。
“我设下升仙地不久,此树便无视我的仙法,扎根进来。原本我想将它驱赶出去,但是,我察觉到,以那株树本身的能力,没法进入我的心湖。”
“可见,它是被一位强横存在送进来的,欲要拿我的道果来给这棵树提供养分。”
“我不敢得罪它背后的人物,只能当它不存在了。”
“他的根脚,便是有机会,我也不会去查探。”
酒仙人的话听上去很怂,但这是他的生存之道。秦宣知道他很古老,因为当时在酒仙镇,他问起广寒宫主是谁,茶茶提到素华元君,可酒仙人却不认识她。
可见,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
秦宣也只知道,酒仙人是太古劫仙。
邪恶老桑的事,便点到为止。
“道友,那你对平育教主、天宝教主这些人可熟悉?”
“平育教主?”酒仙人嘀咕一声,摇了摇头:“此人我没有听说过,但天宝教主倒是有点印象。”
“嗯?”
秦宣诧异:“平育教主也是太古时的大能人物,很古早,道友没有印象吗?”
酒仙人笑了笑:“那有什么奇怪的,太古那一段岁月是极为漫长的。而我,诞生在太古量劫酝酿的前夕,说起来,我该是与道祖同一时代。”
“依照当时的说法,那个年头,叫做洪元。”
“洪元?”
“嗯,古玉京崩塌,三十三重天塌陷,天帝与恒沙众仙陨落。大道崩碎,道果散落,大千世界衍化出了数不清的法门。那样的背景便是洪元了,当时,不少人都被吓到了,因为劫难一来,谁也躲不过去。所以,当世的大能人物,都想超脱劫外。”
“在那个时期,能成功的人寥寥无几啊。”
“而道祖,便是洪元第一人。”
道祖威武啊,秦宣心旌摇曳,忙问道:“薛道友,你见证了三十三重天塌陷吗?”
“没有。”
酒仙人喝了口酒,目含追忆:
“我出生的时候,天道自我完善,已重新构筑现在的九天碧落星海。九州之地,则多出无数的仙山大川,以中州为盛,万法诸教的源头,就在此处。我亦是得益者,所以我对你说,我的道承源自万法诸教。”
“三十三重天塌陷的秘密,也许道祖知晓,万法诸教中,应该也有人知道。我却不知秘密,就没法告诉你了。”
他自嘲一笑:
“那个时候,我也满怀憧憬,渴望与大能人物争锋,甚至走到道祖面前。但发现自己想得太美好,在与大道相争时,陷入无穷之念难以自拔,正赶上太古量劫酝酿,劫气沾染道果,从此成了劫仙。”
“我浑浑噩噩,失去了许多记忆,对后来发生的事,也只有模糊印象。”
“整个太古量劫过去,又进入更混乱的乱古真劫。倘若我深陷其中,恐怕活不到现在。”
“成了劫仙,衍化升仙地,反叫我躲过了一场大难。能在这个大世中复苏,于我而言,反倒是幸事。”
秦宣心感唏嘘,没想到他是这般来历。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于是,由衷祝贺:“大世中蕴含仙机,道友又有机会了。”
酒仙人洒脱一笑:“我吃过一次亏,不会再争了。”
“倒是你,可以拚一拚。大世第一仙,也许能与道祖这洪元第一仙比肩呢?”
秦宣感觉这是一口毒奶,赶忙摆手:“我这微末道行,薛道友就不要说笑了。”
“欸,野心还是要有的。”
酒仙人看得很透:“你瞧瞧如今各大道统,其中道行最高之仙,哪个不是这般念想?他们争的就是这个位格,你不争,就被别人争去了。”
“就比如妖族中的几位强横存在。”
“若被他们得手,无论是谁,古妖庭都会重新回归。那时,各大道统皆会被压制,你道门会被打压得更惨。当下大家势均力敌,可一旦有人超脱劫外,恐怕就没有对手了。”
“这与太古时的格局不同。”
“那时,几位劫外之仙,彼此制衡,还有祸乱三界的大敌存在。可当今这大世中,就算有掣肘,也不复当年。”
酒仙人不仅说得有道理,他的目光也看得极远,引发了秦宣深思。
同时,也点燃了他的一些‘野心’。
“薛道友,既然如此,不如随我一道,往人道、东海争一争?”
酒仙人摩擦了一下酒糟鼻,笑道:“年轻人有梦想,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折腾什么。”
看得出来,酒仙人不愿劳累,打算做大世第一躺平之仙。
对他这种心态,秦宣竟有些羡慕。
酒仙人孤家寡人,乃是无敌之人。
自己,多少有些破绽。
他们驾着云,从东海上慢悠悠飘向海城,一路上,酒仙人又说起秦宣感兴趣的人物,比如那位创《洞真元炁》的天宝教主。
这门仙经与他极为契合。
秦宣想挖掘其中秘密,可是,酒仙人与天宝教主不熟,找不到秦宣想要的答案。
至于平育教主。
他纵横中州时,酒仙人已成了劫仙,对外界感知不全。在漫漫长的太古时代,二人未曾相交。
酒仙人能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可见是想与他成为朋友。
但是,他始终没有应秦宣的邀请。
秦宣已知悉他的心态,虽有遗憾,却也挺认可他的决定。换位思考,也许他和酒仙人的选择差不多。
二人在海城告别。
待秦宣返回金鼇岛时,他惊讶发现,岛上竟来了许多熟人。
原来,钟煦祖师一行去过紫金山后,没有待几日,便与魏夫人一道,从紫金山带来了秦宣的几位朋友,一同返回金鼇岛。
虚白子、白鹤,赵怀民,南宫禾皆至。
崇津关南北六岛的岛主,也全都回返,显然都在等着秦宣回来。
他明白了师尊的一番苦心。
等气机酝酿完毕,人道、东海水火交加,短期内难以找出承接教主之位的合适时机,毕竟,这一次在祖庭鸾宝殿中,各脉都有任务在身。
稍作考虑,还是当下最为合适。
有钟煦祖师亲身至此,也足够隆重。
当秦宣驾驭仙光从小天地上空划过,整个崇津关便躁动起来。外门、内门,众多弟子兴奋无比,饱含敬慕地注视那道落在金鼇岛上的光芒。
“道子回来了!”有人在欢呼。
自家道子龙门成仙,碾压年轻一代,证得大世第一成仙者的传奇事迹,早已在教中传遍!
虽然那一日,众弟子已在碧游宫下见到了仙光。
私下里,有所猜测。
可真正等来祖庭的消息,还是震撼了许久。
一路见证自家道子非人般修行速度,金鼇岛上的炼气士,接受阈值已经拉得很高。可抛开一切,想到“一甲子成仙”这种事,还是容易惊出时间流逝上的错乱感。
但一股振奋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在教中升腾!
“子厚~~!”
金鼇岛上,赵怀民与白鹤带着惊异,急呼了一声。
秦宣闪身靠近。
白鹤立时擡起自己的翅膀,挡在眼前,怪叫道:“秦老祖,好生刺目的仙光,本鹤的眼睛快要瞎掉了!”
他夸张无比,一旁的赵怀民也不遑多让。
赵怀民捂着胸口,对南宫禾道:“我的道心好疼,像是要裂开了。”
“是谁一甲子成仙?是哪个在镇压三界年轻天骄!”
赵怀民做痛心状,似受了巨大打击。
秦宣被他们逗笑了,他没有说龙门之事,只道:“今遇酒中仙,又得仙人酒。”
“什么,酒中仙!”
白鹤来了精神,咽下口水:“那还说什么,速为秦老祖贺~!”
秦宣笑问:“鹤兄,你与怀民他们来此多久了。”
“不足一月。”白鹤算了下日子:“大家都在等你回来,正式接掌教主之位。”
这事已被散播出去,不是秘密。
“子厚,你真的成仙了吗?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信。”赵怀民上下打量着他,秦宣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怀民见状,不由想到秦宣才入元松观时的状态,想到一起在门中录事堂做任务,他由衷道:“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一回,一定要多喝秦仙人几杯酒。”
“不错。”白鹤很赞同:“我心中空虚,唯有仙酒才能抵消。”
白鹤转而又道:“本鹤当初的眼力还是很不凡的,早看出秦老祖百年内就能成仙。”
赵怀民露出鄙夷之色,白鹤在给自己贴金,它从未说过。
三人还没说几句,秦宣便得了一道来自玄渊殿的传音:“师尊叫我,仙酒回头再饮。”
“先办你的事,听说钟祖师在此待不了几日。”
听得白鹤这句话,秦宣忙朝玄渊殿去了。
在殿前,碰到了茅岩、郑修缘,还有南北六岛的岛主,紫金山的虚白子也在此地。这一处正殿,正是秦宣首次来金鼇岛时,被魏夫人立为真传的地方。
秦宣匆匆打了声招呼,径往祖殿。
面相看上去颇为严厉的钟煦祖师,正站在崇津关祖师的灵位前,魏令仪,亢宿真人、玄陵真人等人都站在他身后。
钟煦祖师已站了许久,显然是怀念自己的师兄。
秦宣到来后,诸位老祖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移动,他微笑点头,来到了钟煦祖师身侧,接过钟煦递来的三炷香,插入香炉,朝道祖与祖师的灵牌祭拜。
钟煦望着师兄的灵牌道:
“师兄,当初你从东海得了金鼇岛这处道场,我曾来祝贺,言道此岛之运数,能助你斩大龙鬼劫。不想运劫相衡,你身背劫数,没能熬过去。”
“如今,这凋零的金鼇岛又焕发新生。”
“你更是后继有人,有了个叫我也艳羡的后代传人。”
在场之人,情绪波动最大的自然是玄陵真人。
祖师一个字没有提他,却像是处处都在提他。
不过,玄陵真人面对崇津关这位师伯的灵牌时,还是昂首挺胸的。甚至看向亢宿、尾宿等真人的目光,也颇有几分强势。
他对不起灌江山,却是崇津关的大善人。
若崇津关祖师还在世,必然会给他笑脸。
钟煦祖师对着灵牌说完这番话,转目看向魏夫人:“令仪,早些把子厚的事情定下来吧。”
“是,师叔。”
魏夫人应了一声,她一招手,便见祖祠下方,碧蓝色的光芒一闪,一把两尺来长,泛着水波光华的尺子,便出现在她手中。
秦宣在她的示意下,双手接了过去。
魏令仪与祖祠中的几位老人一样,皆是一脸欣慰:
“这分浪尺是祖师留下来的,当年祖师便是以此宝丈量海域,定下大阵。此宝与金鼇岛气机关联,能令整个金鼇岛挪位,有改变教统兴衰之能,掌握它,便代表了教主身份。”
“子厚,此尺便交给你了,以后,你便是本教教主!”
说到后边,魏令仪带着郑重之色。
秦宣心感诧异,因为这过程来得太快。
但他反应很快,不再多想:“弟子领命。”
随着一道仙力注入,立时与分浪尺有了联系,这宝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再度飞回金鼇岛地底,继续发挥镇教之宝该有的作用。
冥冥中,秦宣感觉自己与脚下的金鼇岛有了联系,能够掌握宝尺具备的阵势。
就像师尊所说。
他甚至可以将金鼇岛从崇津关挪移出去。
当年祖师应该便是用类似法门,将金鼇岛从东海挪入崇津关。
“见过教主~!”
祖祠中的老人们一道见礼,以极快速度,落定了秦宣的教主之位。
秦宣回礼,接着有些不解地看向钟煦祖师,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他老人家安排的。
钟煦笑道:
“怎么了,子厚,你可是嫌场面不够隆重?”
没等秦宣开口,他谨慎道:
“我来此之后,推算到了一些危机,此时不适合大肆操办。你的对手不少,以免引得他们群而攻之。那般一来,会影响你在海眼上的谋划。”
“再者,祖庭让我去北海一趟,我等了你一段时日,不能继续在此耽搁了。”
“你若觉得排场不够,他日道行有成,再来庆祝,还怕旁人不来相贺?”
秦宣笑了一下:“师祖,你这是冤枉我了。只是我前脚刚踏回岛上,马上便承此大任,心里还没有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
钟煦随口道:“我去灌江山之前,还不是两手空空。”
见到秦宣与钟煦祖师交谈,祖祠中的老人们心里是既高兴,又恍惚。
当初的道子,已成了祖师这个级数的人物了。
魏令仪动作极快,祖祠中的礼数走过之后,便朝玄渊正殿而去。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大肆庆贺一场,却被钟煦祖师叫停。
她果断听取了意见。
又派人向各家传书,告知了金鼇岛新教主承位,却没有邀请他们前来。
因此,出现了秦宣才回岛,便光速接掌教统这种事。
对秦宣来说,比较匆忙。
可金鼇岛上下,早已准备多时了。
玄渊殿议事正殿,南北六岛的岛主、长老弟子齐聚,连魏夫人修炼之处的猫儿都来了。正殿之内,祖祠中的五位老人一齐现身,魏夫人一脸肃容,站在玉阶之前。
当一道仙光落在主座之上,岛上的一头老牛把瑞彩笼罩整个玄渊殿!
一众弟子受到了感召,齐齐作揖喊道:“拜见教主~!”
那声音洪亮整齐,在殿中回荡不绝。
秦宣立于主座之前,已在瞬间把心态调整了过来,金鼇岛的道统从乱古末期到现在,十数万年,如今为他掌握。
若是能渡过此后劫数,未尝不能成为东土第一大教。
甚至是更大的目标。
他心中有几分激荡,由衷道:
“今日承祖师基业,继往开来,必当恪守教规,光大宗门。诸位同门,当与我一道,护崇津关法脉,兴金鼇岛道统!”
秦宣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满殿门人,对新教主,皆有深深的敬服之心。
于是,洪亮齐整的声音再度响起:“谨遵教主法旨~~!”
玄陵真人,虚白子等人,同为龙门七友一脉,此番属于是观礼者。在金鼇岛新教主立下这不同寻常的时刻,他们的心中极不平静。
望向主座上那张年轻面孔,想起他的成长经历。
此番成了教主,金鼇岛在他手中,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虚白子看向大殿中的那些弟子,感受到了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这是过往崇津关欠缺的,甚至,还多了不少年轻天才。
真的不一样了啊~!
他想到崇津关过往的样子,暗暗感慨,不由瞥了玄陵真人一眼。
玄陵真人也算因祸得福,得到了钟煦祖师的‘器重’,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果不其然...
在钟煦祖师观礼之后,又带着玄陵真人,朝着北海而去了。
这种待遇,让虚白子很羡慕,他何尝不想跟在紫伯公祖师身边。
“子厚,劫气全然散去后,我会来助你。”
钟煦祖师只留下这句话。
秦宣应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接着,魏令仪便遣散了正殿中的门人,让那些镇守海眼的长老迅速返回。太乙分光水旗列下的大阵,必须有人督阵。
这要紧处,松懈不得。
秦宣给白鹤等人传音,让他们等候几日。
而他自己,则是待在玄渊殿的正殿中,在师尊的建议下,他重新召出金鼇岛下的宝尺,在这个方才成为教主的时间,加深与它的关联。
一连在殿中待了十余日。
宝尺生出感应,使得碧游宫所在、那如新月一般的岛屿,整个扩大了一倍。并且,顺着崇津关小天地中的大海,飘向了距离玄渊殿更近之处。
如此,玄渊殿变成了前侧。
碧游宫成了金鼇岛核心所在。
这一切非是秦宣有意为之,宝尺带来的改变,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岛上的弟子若不朝碧游宫方向看,根本感觉不到位置的变化。
秦宣正体悟着这等变化,茅岩与郑修缘一道进入殿中:
“教主,来了一位很特殊的贺客。”
茅郑二人改了称呼,那是相当顺口,再喊“子厚”,哪怕关系亲近,他们也觉得不合适了。
“很特殊?”
“这人...”
茅岩与郑修缘对视了一眼:“这人来自灵戎窟,却与咱们灵宝一脉有关。正是当初那个参与灵戎窟斋天法会,而后改投灵戎窟,成为西方应供士的祖庭弟子。”
“哦?是他。”秦宣来了兴趣,他下意识地掐指一算,没感到什么恶意。
“请他进来。”
不多时,玄渊殿外走来一名年约四十,身形颀长的僧人。
他着一袭灰白僧袍,光头圆润,戒疤清晰,目光极为平和。整个人看上非常干净,连足下芒鞋都洁净如新。
他一进来,便双手合十礼佛:
“阿弥陀佛,贫僧沙贤,见过秦教主。”
秦宣多打量了他几眼按照祖庭中的辈次,这位沙贤和尚,该是与玄陵真人一辈的。
他微微一笑:“道友来此,可是回心转意,想重回灵宝祖庭?”
听到这毫不避讳的话,沙贤无动于衷。
他平静道:
“秦教主说笑了。灵宝祖庭对我有授道之恩,可贫僧已看透一些世间解,待未来行大善,也会为祖庭积德,不必再回东华仙山。”
“此番来此,便是听闻教主与佛有缘。”
“我想劝教主,与贫僧一道去往灵戎窟参悟《大毗卢遮那经》,届时,教主方可看透世界,不为应供士,做我灵戎窟的佛。”
沙贤说话间,缓缓擡手。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方琉璃盏,那盏中亮着佛光,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此盏能映照佛心,倘若教主不信,可以一试。”
秦宣没有去接琉璃盏:“道友,你白跑一趟了,我对灵戎窟没多少恶感,却与佛无缘。红尘让我依恋,做不得佛。”
“另外...”
他话音漠然:“你当初参与斋天法会背叛祖庭,诸位长辈,对你失望至极。”
“道友,饮水思源,你扪心自问,做的对吗?”
“与其劝我,不如回去好生反思。”
沙贤欲要辩驳,引他入殿的郑茅二人一道上前:“大师,请~!”
这一声“请”,自然是将他请向门外。
沙贤的话憋在口中,没有说出来,他的情绪终于有了点波动。但是,秦宣要送客,他不敢冒犯,只好收起琉璃盏,离开了玄渊殿。
宝尺祭炼的差不多了,秦宣将它放回原处。
接着,也离开了主殿。
北三岛中央岛屿,靠近海岸处,水尤清冽,可见细沙贝壳,游鱼海蟹。
冯乙、贺云启,正在垂钓。
与他们待在一起的还有白鹤赵怀民等人。
燕峥、姚君逸这对师姐弟也在此处。
相比于这两位练剑天才,更让虚白子在意的,乃是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姑娘,尤其是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叫她看上去格外可人。
除了外表可爱,其显露的气息也不同寻常。
当贺云启将海中的鱼儿钓起时,那姑娘便用一团叫虚白子心悸的真火,把鱼儿烤熟,然后分给周围人。
虚白子当然认识,这便是秦教主的女儿。
他必须感慨金途的权威,当日道子宴上,金途没有看上这女娃,现在一看,果然又是一个妖孽。
这海里有一条金色三角鲨,还有一条射水鱼。
他们本在海岸附近修炼,感受到那真火气息,全都跑远了。
喜欢做鱼,不代表喜欢被吃。
邬老大与金衍书还是清醒的。
“小乙姐姐,你再钓一些,我烤点带回去给娘亲。”
小秦羲说话时,冯乙冲她比划了一个噤声手势,生怕她将鱼儿惊走。
以他们的道术,只要不是捉灵鱼,捉寻常鱼类,那是易如反掌。但对于钓鱼佬来说,只有将鱼钓起来,才有成就感。
听得他们说话,虚白子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小秦羲的话,似乎解开了他心底的疑惑。
这小娃带鱼回去,那么她的娘亲,显然是在碧游宫中,也就不是龙女、广寒仙子,更不是天都师侄。
虚白子暗啧一声。
成了教主成了仙,又怎样?该风月还是风月,本质上一点没变。
虚白子觉得,他很懂风月教主。
“虚白子道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虚白子差点脱口而出,旋即看到身旁忽然出现之人,顿时吓了一跳。秦教主就和鬼一样,来去没有声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在想何日回返紫金山呢。”
秦宣笑了笑:“不如多待几日,我打算去拜访长眉老祖,正好一道前去。”
虚白子本就不急着赶路点头答应了下来。
贺云启等人看到秦宣来此,都要来见礼,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秦宣在玄渊殿中耽误了好些天,这时拿出酒来,与几位朋友喝酒叙话。姚君逸与燕峥没有钓鱼佬的执着,从海中捉了雕鱼上来,烤来下酒。
小秦羲更是在他身边,给他倒酒。
“秦老祖不一样了,如今已有小辈在膝下。”
白鹤感慨间,连饮了好几杯。
赵怀民很夸张,也叹道:“天伦之乐,让人艳羡。”
秦宣笑道:“你们想要娃,自己养便是。”
他这般一说,赵怀民与南宫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白鹤是老好人,一沾酒便有醉态,朝二人劝道:“秦老祖言之有理,你们多养一些娃,超越秦老祖。”
赵怀民恨不得将他嘴巴封上。
他连饮了好几杯仙酒,或许是看到好友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虽为他高兴,却免不了几分失落。于是,带着几分复杂问道:
“子厚,你觉得我有机会成仙吗?”
“当然有机会。”秦宣道:“时间不会停歇,会一直往下走,拉长到千年万年,又身处大世,机会比乱古劫气下大得多。”
他能理解好友的心情,劝慰道:“怀民,莫要着急。”
赵怀民的一些复杂心情,转为笑叹,真诚道:“子厚,追上你的脚步,实在是难如登天。”
秦宣未曾回应,一旁的小秦羲道:
“赵叔叔,我娘曾说,爹爹的修行速度乃是异数,旷古绝今,叫我不要拿爹爹来比较。大道滋养着一切,平等地对待众生,而众生迥异,万物生灵,都有自己的成长过程。”
“就好像每一棵树,它们长得都不一样,每一棵树上的叶子,也不会相同。”
她这童声,比秦教主的劝慰更能打动人。
赵怀民像是一下被治愈了,展眉笑了起来:“不错,你爹爹的确是旷古绝今,不值得参考。”
一旁的南宫禾心中一松。
她看向小秦羲,觉得这娃怎么这么可爱贴心,明明她爹就很强势。
嗯,多半是随她娘了。
白鹤咯咯咯笑了起来,开始嘲讽赵怀民:“早就说了,叫你们养个贴心的娃,还是秦老祖高明。”
话罢,又对小秦羲道:“来,小娃,鹤叔叔请你喝世间罕见的酒仙酿。”
这酒香气扑鼻,小秦羲果真意动。
秦老祖连忙叮嘱:“小羲,你要记住,女儿家不能饮酒,容易碰到坏人。”
“知道了,爹爹。”
“……”
几人在岛上饮酒聊天,过去一日一夜,这期间,东土好多家族派人前来祝贺。虽然魏夫人只是通知了各家,但对于这位秦大教主,东土的家族格外重视,于是送来贺礼。
其中,纪家送来了诸多灵果,贺礼最重。
秦宣也收到了来自外公的祝贺,他便准备了一些礼物,叫人回送给外公。
他暂不打算大张旗鼓回林家。
当下他对头不少,也是方才成仙,远没达到叫各大道统敬畏的地步,不宜对外公太过关照。以免有人不要面皮,乱沾因果,干出恶心人的事。
从北三岛离开后,秦宣拉着小秦羲,一同返回碧游宫。
到了后崖,这回连梦境也不用进,便看到一道清逸背影坐在崖边,正伴着海风,手持一卷竹书,看得极为认真。
当二人靠近时,澹笙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很快,小秦羲坐到她身边,又将秦宣拉着坐下。
天空之上,好大一团夕阳,但是,此刻却无半分残阳将落的伤感,反而因为三道拉长的影子,显得无限温馨...
……
清光宝鉴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