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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白骨巨面、天骄老祖、仙驾广寒!
漆黑如墨的海域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仿佛有万千亡魂在水底叹息。
这是昔年幽州崩裂,坠入冥土之处。
白发钓叟身披蓑衣,背后挂着斗笠,坐在凸出的礁石上,手中还是那杆湘竹,鱼线垂入海水,纹丝不动。
“你来了。”钓叟未曾回头,不觉得秦宣寻来有甚么奇怪。
“前辈知道我要来?”
“你手里不是攥着老夫给你的鱼钩?”
秦宣闻言,暗自一笑,感觉自己有点魔怔了,什么都朝“此事有算计”上面想。
等他朝钓叟靠近时,原本很平静的钓叟,忽然回过头来。
一双老眼,在秦宣身上来回打量。
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神,起了不小变化,甚至咦了一声。秦宣屏蔽气机的手段着实了得,待他靠近,钓叟仔细一辨,方才将他看穿。
这小子的清气自虚空中升腾,与大道落下的仙灵气交融,分明已有仙道位格!
成仙了?!
钓叟活了一大把数不清的年岁,却也觉得新鲜。
秦宣谦虚一笑:“晚辈的修行速度可勉强入得前辈的眼?”
钓叟本想夸赞一句的,见他有些得意,便不苟言笑:“本以为你要在人道劫火中熬出头,现在...勉勉强强吧。”
他有点言不符实。
口中说着“勉勉强强”,眼睛却没离开秦宣周身。
这世上能叫他上心的事,那可真不多。
钓叟一伸手,掌中出现一杆湘竹,挂着鱼线,却无鱼钩。
秦宣悟性很高,接了过来,将手中金色的鱼钩绑了上去,见老人朝漆黑的海中示意,他略有迟疑。钱真给的信,三月内要送到蓬莱。
“前辈,我要往古仙州传信,没多少时间陪您垂钓。”
钓叟道:“莫心急,这气机还有个几年时间,古仙州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得通透,知悉古仙州与道门之间的内情。
秦宣闻言,坐在一团清气上。
待他朝漆黑的海水中抛下鱼钩时,心中生出奇妙感觉,那鱼线望之不长,却能通向无穷之远。这是钓叟仙法,使他在冥茫的深海之中,一直感应到了地窟深处。
想到钓叟此前钓龙鬼的手段,霎时间,明白了他在钓什么鱼!
“前辈,弥伏天从铁围城冥狱中逃出来了,此刻正躲在九幽虚境之中。”
钓叟摇头:“钓不成的,阴间有大道轮回盘,老夫的钩子可抛不到九幽冥土。这里爆发过冥灾,直通地窟,可深入鬼蜮。”
“那...当年三十三寂天,如今还剩下多少?”
秦宣尝试问道,没想到,钓叟果真有回应:
“不算你在钓图中放生的那个,其余不足七人。”
不足七人...
秦宣对比了一下四大祖庭上仙的数目,哪怕不算钓叟、狐狸姥爷这些人,也能压过这些寂天生灵。更不要说,还有魔门、西方教、妖族中的强者。
想达到乱古时祸害三界的程度,那是难了。
只是,各家心不齐,都在争那超脱劫外的一线之机。以单一势力来论,这些鬼东西的实力还是很强。
钓叟瞥了他一眼,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缅怀:“当初还有几位钓友,如今都已不在了。”
“故人难忘怀,但花落又花开,当世也可寻朋友嘛,晚辈便在此,陪前辈多钓几日。”
秦宣颇有宽慰之意。
钓叟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想老夫帮你什么?”
“东海海眼下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鱼,还有什么巨鲸,等劫气一散,它们便要跳起来作乱,想请前辈垂钓一番。”
“东海...”钓叟朝南部望去,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好,老夫会来相助。”
有他这句话,秦宣安心不少。
或是怕的鱼儿受惊,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秦宣本打算钓几日便走,却不想,钓叟这仙法颇为奇妙,那鱼钩在地窟中感应到诸般生灵,与当日他随媚儿在地窟中行走时感应到的截然不同。
鱼钩之下,生灵无论是什么形态,都以“炁”的形式存在。
钓这些生灵,宛如从虚空中攫取仙灵气。
此法与清灵心印大相径庭,让秦宣生出许多感悟。
这一阶段中,通天藤不断发威,从虚空中摘下更多仙灵气。不知不觉,秦宣钓了一个月的鱼。
钓叟有点不淡定了...
他发现秦宣的瞳光时而聚、时而散,仙识跟着聚散律动。
在天人五衰到来之前。
大道会给予启示,让虚仙提前感受。这种预兆,被称为小五衰。
其中之一,便是“眼目数瞬”。
它会叫人仙识涣散,蒙蔽推算之道。
这小子...怎么回事?!
看样子,像是获取虚仙位格不久,按照常理,该与大道相争,驱散迷雾。若无仙机降临,这该是一个相当耗费光阴的过程。
嗯?
钓叟疑惑间,确定了秦宣的状态。因为他猛地一个眨眼,“眼目数瞬”的异状从他身上消失了!
天人五衰前的一个征兆,就这么被他渡了过去!
钓叟平静的钓鱼心态,都受到了干扰。
这小子...难不成感应到了道果?但这不可能呀!
他眯着眼睛,想着过往种种天才,却无一能与这般情况对应,哪怕是太古时大能横行的时代,修行也是以百年千年为计。
哪有人以月为计的?
就在秦宣迈过小五衰第一征兆时,他仙识锐化,感知与推衍来到了巅峰!
金色的鱼钩,生出感应,朝着地窟之下,一座鬼雾笼罩的殿宇中探去。鱼钩似受到吸引,在殿宇中,钩中了一具白骨!
霎时,那具白骨双目腾起鬼火,骨骼上长出筋络、血肉,越长越快。
他从沉寂中复苏!
“咻咻咻~~!”
秦宣的鱼线拉出悦耳风声,显然是钓到了大鱼。他猛地提钩,有种寻常钓鱼人误锚巨青之感,一股巨大压力顺着鱼线传来。
“砰~!”
鱼线被切掉了。
“可惜,大鱼跑了。”
秦宣嘀咕时,眉头一皱,有一股森冷气息,正从地窟朝他涌来。
钓叟从旁冷笑:“好,这大鱼想上岸,鱼竿拿来,你收敛气息,老夫来会会他。”
秦宣不敢托大,忙将鱼竿给他。
下一刻,漆黑的海面忽然亮起惨白色的幽光,一个巨大的白骨面孔,从海底浮现,来到了秦宣与钓叟的脚下。这白骨的瞳孔中,有数不清的幽魂在游荡。
他的口中,正含着钓叟的鱼线,显然是顺着鱼线感知而来。
通过鱼线,他清楚查探到钓叟的气息。
生涩低沉的声音,带着窒息感从水下传来:“原来是你。”
“道友,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就此罢手消除因果,还是要与我等争斗到底?”
白骨双目跳出鬼火,盯着钓叟。
钓叟一边收钓线,一边冷笑:“你是代表你自己与老夫说话,还是你背后之人?如果是你,你没有与老夫商讨的资格。”
钓叟话语狂傲。
那白骨面孔上的鬼火疯狂闪跳,显然是动了怒,却没有反驳。
他停了几息,继续道:“这是小土伯的意思。”
“小土伯?”钓叟面色深沉,双目如渊:“叫小土伯与老夫说话。”
“道友,你想见小土伯,来地窟便是。”
“嗬嗬嗬,看来小土伯的状况不是很好。”钓叟的话说得很慢,但手上忽有一个提杆动作,在那白骨面孔猝不及防时,自他口中钓出一道苍白色的火焰!
火焰欲逃,他以抄网一兜,那火焰便化作了一条白色灵鱼,在网中不断挣扎。
顿时...
白骨面孔随波动荡,难以维持下去。
肉眼可见的怒容,在渐渐消散的面孔上浮现,还有越来越远,似沉入海底的声音:“阴...阴魂不散,你会后悔的!”
海面恢复平静,秦宣望着那白色灵鱼,问道:“前辈,他是...?”
“你不是好奇那些寂天吗?他就是其中的白骨天,这面孔是他的化身。此人本是幽州骨仙教的教主,大劫时,他道入寂天,因其修炼的白骨法界十分特殊,从乱古的大战中活了下来。”
“这鱼儿是你钓上来的,便送你了。”
钓叟递鱼过来,秦宣有点不敢要,这要是被感应到了,岂不是定时炸弹。
“前辈,我可不敢拿。”
“你怕什么。”钓叟嗤笑一声,取来一个小瓶,将白色灵鱼装了进去,塞上木塞,再次递来。
“拿着吧。”
“当下地窟生灵主要是这白骨天与无生天在谋划,你在人道之争中,会碰上他们。有了此鱼,你或许能感应出他的一些动向。”
秦宣拿着那透明小瓶,还是多问一句:“我现在可斗他不过,不会找上我吧。”
“不会。”
钓叟肯定的答复给秦宣吃了一颗定心丸,钓叟没道理坑他,若是对他有什么坏心思,估计早就动手了。
他收下灵鱼,又道了声谢。
钓叟坐回礁石,冲他摆了摆手。
老人家既是在垂钓,又是在修行,秦宣借着他的仙法修炼,其实没什么干扰。但是,他那种忽然顿悟一下的状态,很容易影响周围人的心态。
秦宣很知趣,笑着告辞:“前辈,那就东海再见。”
钓叟点了点头。
秦宣微微一揖,化作仙光,朝着幽州方向而去...
幽州,丘萍。
在幽州的舆图上,这个地方并不难找。因为幽州最大的王朝“梁”,便是自丘萍发源。梁皇偶尔会回祖地,故而这地方很有名。
稍微打听,便知晓它在幽州之北。
道门在这里,亦有香火坛场,类似云州府元松观那样的地方。
不过,这里距灵宝祖庭更近,是金游祖师门下的弟子创立的,设有不少分观。
丘萍主城大道上。
不知何时,一道青影落下,周围凡人乃至炼气士,都无法察觉。
这人,自然是从钓叟处赶来的秦宣。
这丘萍,还有一桩挂念许久的心事,正好了却。
当年承了陈寅前辈的恩,才能得太阴化魂。今次正好路过,替这位前辈,向他的后人传递一下他的消息。好叫人知道,他身在何处,殁于何处。
人回不来,便将音讯归根。
一念之间,他的仙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这数十万户人家的雄城,各般有用的信息,被截取下来。
几息之后,他一个闪身,来到了城北外一片山庄。
那山庄四面,各掘了几汪湖泊,天光之下,湖面如镜,彼此之间形成了颇为奇妙的阵势,聚拢灵气,教湖上烟岚,笼在山庄四下。
秦宣靠近时,游目四望,一步穿过大阵。
这庄上还挺热闹,正有许多人汇聚。
他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无声无息入了庄园最深处,那里连着几间屋舍,檀香味从最中央处的祠堂中传了出来。里面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齐整。
目光从几卷泛黄的帛书上扫过,透过香烛,看向供桌上林立着的灵牌。
最上方那一块写道:陈公讳寅之灵位。
果然是这里...
秦宣心下舒畅,微微一笑:
“陈寅前辈,你的家族虽然衰落,但依然有人存世。此番到来,我也算不负咱们间的君子之约。”
就在秦宣拿起桌上的供香时,陈氏山庄中央,一行十数人正朝祠堂方向走。
为首是一位着青灰华服的白发老者,他身形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正是陈家家主陈恪,有着元婴期的道行,在丘萍城内,颇为有名。
陈家主身后,跟着三名族老,还有六个年轻弟子,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二十许岁。
陈家主身旁,有一名身着墨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丘萍盛阳观副观主陈文皓,他是道门炼气士,却出自陈家,虽只有金丹修为,却年纪轻轻,才八十余岁,已经被盛阳观上院留意到。
过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往翠微山修行。
这翠微山是卓道人的修行道场,出自灵宝祖庭金游祖师门下。不过,因为金游祖师常在东华仙山,卓道人虽也是龙门七友一脉,可相比紫金山、灌江山,便是天差地别了。
但是,对于陈氏来说,这位成为盛阳副观主的陈文皓,已是家中罕见的人才。
背后不仅有仙家老祖,还有灵宝祖庭这个大靠山。
至少在丘萍这一带,这样的身份,已是没人敢招惹,足以成为家中支柱。
故而,陈氏几位道行比他高的族老,也很客气地走在他后方,将家主身旁的位置让给了他。家中小辈看向陈文皓,也带着仰慕之色,显然都是被各自的家长告知过这位陈氏天骄的往事。
陈家老家主慈和一笑:“文皓,祭祖那日去观中寻你不见,是碰上什么大事了?”
老家主打听起来。
主要是此事蹊跷,起先陈文皓说好要回来祭祖,可到了那日,听观中人说,他被紧急召去了翠微山道场。道门中的大事,足以影响修行界,总是要关注一下。
闻言,陈文皓摸着短须,笑了起来:“却是一件大喜事,师尊特将我召回翠微山,一道庆贺。”
“哦?!”陈家主听他这样说,心情放松许多。
这时与周围族老一样,很好奇。
“这喜事能否与我们说一说?”
“当然,这也不是秘密。”
陈文皓面含笑意,又转作敬畏之色:
“我翠微山的老祖卓道人,此前得了金游祖师之诏,便与东华仙山来的仙童聊起了一场盛事。前不久,四大祖庭中的道子级天骄,尽数汇聚,诸位大仙法驾,在龙门论道。”
说到这里,这位陈副观主长呼一口气,极不平静。
陈氏中人听得四大祖庭的名号,已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场景。
九州大教不在少数,也有不少道子级天骄。
可是,放在浩瀚无垠的大地上,想要一见,何其艰难。而四大祖庭中的天骄汇聚,又是何等气象?
据说道门祖庭中的年轻人,甚至渡过了四九雷劫,远不是寻常大教弟子能比。
在大仙面前,他们是小辈。
可放在外界,皆是一方老祖级人物。譬如他们这丘萍城,最强者方才元神,活了近两千年,还远远够不上这些道门天骄。
陈氏之人,无人接话,各都竖起耳朵,认真听陈文皓讲述。
只见他在兴奋中,又转作惊心之色:
“据那仙童所言,此次四大祖庭论道,由我灵宝一脉赢下。在龙门云上,金鼇岛道子夺取了道门上仙祭出的罗天道令,之后各大祖庭化神境之上天骄纷纷抢夺,在金鼇道子面前,一瞬落败!”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随后,金鼇道子登临龙门仙域,在论道中渡过风灾,成...成仙了~!仙道位格降下,成了大世第一仙,碾压了三界年轻一代,跻身仙家行列~!”
这一段话说完,陈文皓的气息都不稳了。
包括陈氏族长在内,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成...成仙了?!
年轻一代中,竟有人成仙!
金鼇道子,这位天骄的名头,竟有几分熟悉。
陈老族长被震惊地不敢相信,倒吸了一口凉气:“文皓...这是真的吗?”
“嗯。”陈副观主与他们说起,既有几分骄傲,又被深深震撼到,点了点头:“已是传遍祖庭了,不久之后,便会被各大道统得知。”
“这一回,我被召去翠微山道场,也是因为老祖卓道人从仙童口中得知了此事,特意庆贺。但凡翠微山门下,包括金游祖师在幽州的几位记名弟子,这些长辈,也全都来了。”
单是翠微山这里,便搞出了大动静。
陈氏中人,一个个发挥自己的想象,但丘萍这个地方,道统不算昌隆,没有多少大场面。陈文皓带来翠微山道场的消息,便足以让他们重视。
更别说是牵扯四大祖庭,有大仙驾临的龙门论道了。
说是神话传说,也不为过。
一位族老在震惊中,插上一句话:
“我对金鼇道子有点印象,幽州一地也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据说他在羽都斩杀了众多化神境强者。当时听之不详,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这位道子竟已成仙,啧啧啧...可真是恐怖啊~!”
这位族老旁边的老婆婆说道:
“我听说,金鼇道子修行的时间,好像不算长。”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也不确定。
毕竟,修行时间短,不可能成仙。
然而...陈副观主却毫不犹豫地回应:“没错,我灵宝这位天骄,修道成仙只用了一甲子光阴。”
众人望着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一甲子...一甲子!
陈老家主颤抖了一下,道门第一天骄实在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生灵,一甲子成仙,他在最能吹嘘的修行典籍中,也未曾见过这般记载。
倘若不是自家后辈亲口说出,还有翠微山道场的反应。
陈老家主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这该是怎样的绝世仙姿?
在感叹中,陈老家主缓缓靠近那扇通往后宅祠堂的门户。在那两扇门前,各立着一位气息内敛的门守,二人看守在此,见家主领人过来,立马行礼。
老家主的心情还未平复,只是随意拂袖。
“吱~~!”
祠堂的门打开,等他们迈步走入后,陈老家主眨了眨眼睛,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他踏上石阶,穿过祠门,一眼便看见供桌前站着一个人。
眼睛可以看到,但是...
他用神识一扫,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可就怪了,按照常理,神识比眼睛看得还要清晰,一个近在眼前的大活人,怎么神识探过去,是一片虚无?!
家中的阵法好好的门口还有守卫,毫无异常。
错觉吗?!
陈老家主定了定神,再瞪大眼睛去看。
只见那像是个年轻人。
青衫落拓,身姿修长,背对着他们。祠堂内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人身上,竟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逼退,在他身前三尺处便再也照不进去。
老家主瞳孔骤缩!
周围人也全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看向祠堂供桌前那人,露出疑惑忌惮之色。
一些年轻人小声议论,他们并不认识这突然出现在祠堂中的人。
族老们皱着眉,互相对视,传音交流。
一位地中海族老上前,被老家主陈恪阻拦,他感觉来人很不寻常,于是上前一步,朝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礼貌询问:
“道友,此地是我陈氏祠堂,不知道友是何人,为何至此?”
陈恪说罢,便听到清朗缥缈的声音传来:
“冒昧打扰,你可是陈氏家主?”
“是的,在下陈恪,道友有何指教?”老族长心下起疑,他观察细微,发现供桌上有三炷香才点燃不久。
而那供桌前的人,微微擡头,正看向灵牌最上方。
那里,是供奉陈氏祖先的地方。
“陈家主,我来此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陈寅已殁于九幽,后代族人,不要再寻他的踪迹,这是他让我带给陈氏家主的话。”
秦宣说完,又朝灵牌方向看了一眼。
压在心中的一件事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乍一听“陈寅”这个名字,陈氏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一个个望向老祖宗的灵牌。接着,以惊疑的目光看向供桌前面那人。
他们怀疑这话的真假。
毕竟,老祖宗太遥远了,到了他们这一代,已没有多少关于老祖宗的记忆。
“道友...这是真的吗?”陈恪追问道。
秦宣转过头来,看向陈老家主,冲他微微颔首:“陈家主,你祖先的话我已带到,算是完成约定了。”
陈老家主有些没搞清楚状态,正想着如何问清楚。
这时...
一旁的陈副观主在秦宣转身时,顿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这是此次在翠微山道场遇见师祖卓道人时也不曾有的。
定睛细看两眼之后,在一众陈氏族人震惊的目光下,激动到颤抖的陈副观主连忙拜倒!
旁人糊涂得很,却听他喊道:“老祖~!”
“弟子眼拙,不知老祖仙驾在此,有失远迎,祈望老祖勿怪~!”
老祖?!
别说陈氏的年轻人,便是族老与老家主也彻底晕头转向了,但是,看陈文皓的样子,应该是清醒的。他唤老祖,岂不是说对方是灵宝一脉的大人物!
这一下,他们不敢随意说话了。
秦宣微微一笑,擡手叫他起身,随口问道:
“你是我灵宝一脉的人?”
陈文皓听得问话,心下激动万分,赶忙让自己镇定下来,极为恭敬地回应道:
“回禀老祖,我姓陈名文皓,现在盛阳观中主管香坛副首,师尊是翠微山传法堂杜承佑长老,师祖为金游祖师门下第三弟子卓道人。”
他一口把自己的根脚说个清楚。
那边保持沉默的陈老家主是个明白人,听他这样报,心中不由巨震!
这...这说明对方和卓道人都不是一个辈次的!
陈老家主背后冒出冷汗,顿时把自己的目光都垂了下去。
秦宣那边一听,不由朝陈寅前辈的灵牌瞥了一眼。感觉自己和这位前辈还真是有缘。
于是,他一伸手,飞出一道令符,悬在陈文皓身前。
“我与你祖先有缘,你又是我灵宝一脉弟子,便持这道令符,回翠微山,卓道人会传你真传密藏。未来你若修道有成,凭此令符,金游祖师亦会见你一面。”
陈副观主一听,直觉自己的道途都发生了改变。
“多谢老祖恩赐~!”他连忙再拜,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但是,眼前的青影,已化作一道仙光消散,唯有一道旷远的声音悠悠传来:“业精于勤,好生修炼去罢...”
“弟子受教~!”
陈文皓拜了许久才起身,恭敬无比。
陈氏祠堂中的众人,全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他们看向那一道散发仙光,透着叫人心悸气息的令符。既敬畏,又感到惊喜。
“文皓,这...这是哪一位老祖?”陈老家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围人也等着他回应。
陈文皓长吁了一口气:
“家主,我曾在翠微山道场中见过他的画像。这位老祖,便是...便是我与你们说的那位四大祖庭第一天骄,大世中的第一位仙人~!”
“什么——!!!”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诸位族老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险些昏厥过去。
道门第一天骄,竟仙驾陈氏祠堂~!
对于陈氏来说,这是何等大的仙家缘法?!
再看向那道令符时,他们的表情又不一样了,这里边的意义大的惊人,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陈老家主很想触碰一下仙家之物,却不敢冒犯。这是一种本能,他是元婴修士,于普通凡人而言,已是能活两千年的老怪,可仙人,距离他太过遥远。
陈氏自老祖宗消逝,不断衰落,仙家物品早已遗失。
现在,却多了一道令符。
“文皓,你可要好好保管。”
“嗯。”陈副观主重重应了一声。
接着,陈氏族人开始在祠堂中祭拜。真的是祖先庇佑,他们没想到,这位遥远到不可追忆的祖先,竟还能给家族带来如此巨大的机缘。
这一日,整个陈家将祭祖之事再次大操大办。
并且,还添了一座生祠,以显示对这位仙家的敬意。
当然,秦宣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他离了陈家,解决一桩心事后,便径直去往羡天。
天界西北,古仙州。
天河亘古不休的流淌,靠近古仙州,河面渐宽,在一片水灵之气浓郁的地带,林立着一片桂树,老远便能闻见芬芳。
一方宫阙参差,常有仙娥在华光中隐现的仙家道场,便在桂林之后。
这一日,广寒宫玉魄殿内。
在太阴玉壁前,一位容貌端美,望之三十余岁,却带着沧桑之气的女修,正盘坐推衍。
随着劫气的持续消散,似素华元君这等上仙,能以仙识推算到更多不可见之物,从而在冥冥中,把握到一丝大世的方向。
但是,未来冥茫而不可测。
素华元君与诸位仙家一样,无法洞悉大世走向,没有劫气遮掩,他们能以仙识推算到的,只在气机浅薄之处。
古往今来,天机无人可算透。
素华元君并未失落。
只不过,在朝过往的一些人身上推算时,却让她在极度平静中,出现了一些心绪起伏。
玉魄殿内,有一道无声的轻叹。
稍稍平息过后,素华元君便想到自己的徒孙,想到青霓的近况。
于是,朝她身上推算了一番。
嗯?!
在诧异中,素华元君隐隐感觉到,一道丝毫不加掩饰的仙光,正朝广寒宫而来。
这不由让她蹙眉。
借助太阴玉壁,她指尖再度掐动。
下一刻,这位广寒宫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肉眼可见显露惊色。
这...怎么会?
素华元君略作思量,将一道念头从玉魄殿中传了出去。
于是,本要前往璇月阁寻徒儿的月矶真人忽然顿住脚步,随后,她与桂婆婆以及四位仙娥一道,驾云朝天河边迎了出去。
“宫主可说是谁要到?”桂婆婆问道。
月矶真人微微摇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常理,师尊不会在这上面卖关子。
她猜测道:
“宫主算到有人要来,可能来人不同寻常,宫主也算不出他的具体身份。”
这样一说,桂婆婆与几位仙娥,都微微露出肃容。
就在她们说话的关口,天河上清风徐来,远方忽地亮起仙光,这仙光出现,月矶真人也露出认真之色。
仙人!
当下大世气机还在酝酿,劫气未曾散尽,敢这般暴露仙机,绝非等闲。
不见遁光,不闻破空之声,天界上空唯有仙光潋滟,映照得周遭云霞皆染清辉。终于,一道身姿修长,步履从容的青影从仙光中走出。
见他面如冠玉,眉眼疏朗,周身清气流转,与大道仙灵之气交融,闲庭信步间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缥缈之意。
月矶真人与桂婆婆心头微凛,待看清来人之后,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这怎么可能!但只在她们震惊瞬间来人已至身前,他唇边噙着一抹清淡笑意:“灵宝秦宣,见过两位道友...”
……
清光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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