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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弼马温
见不得光的交易,往往比阳光底下的交易更为高效。
次日,邓青提供了十几滴血后,那边答应的资源,很快便兑现了。
十枚大福丹,五枚青鱼丹,一张炼房的使用凭证。
这只是指挥所的赏赐,提调司也给了他五百功券酬功,酬的是他这次巡察考第一,顺道击杀岭表小队,带回全体成员的功劳。
至于剑如玉所说的钉住脉龙龙尾的功劳,提调司分走了大半,本该下发的赏格,只能暂时挂在武道院。
交易达成后,邓青就返回了营帐,又将丹药逐一清点,再把那沓功券数了一遍,心里颇为畅快。
他自觉,这回算是攒下些家底了。
他正盘算着这些资源该如何使用,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腾。
“邓兄在否?我们进来了!”
“邓兄,我们来了。”
邓青才将丹药,功券塞进被子里,帐帘便被掀开,林立、龙秀、陈洪、苏云等人陆续走了进来。
几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却已尽复。
邓青起身招呼众人。
龙秀却先拱手道, “先前一直没得空,今日总算能当面谢过邓兄了。这回能活着回来,全赖邓兄下死力。”
苏云也道, “尤其是我,断着一条腿,若没邓兄照应,哪里还回得来。”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邓青团团拱手, “诸位言重了,都是并肩拼杀过的,还说这些做什么。来,坐下说话,凳子不够,咱们席地而坐。”
众人落座,陈洪却没有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沓功券,往邓青面前一递, “我这人生平不喜欠人情。这一百功券,自然抵不上救命之恩,不过,也算陈某一番心意。”
邓青眼睛一亮, “陈兄大气!”
说着,他便伸手去拿。
陈洪脸色顿变,手腕一缩,将功券收了回去。
邓青抓了个空,望着他道, “你这又是几个意思?”
陈洪心中直叫晦气。
我就是客气一下,你怎么还真不客气了?
按说,这当口不该先推辞一番么?
可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只好干咳一声, “我又想了想,这么弄不合适。”
邓青道,“哪里不合适?”
陈洪道:“我就是怕诸位误会,以为我在给你牵驴,好像咱俩故意打配合,催着大伙儿掏功券一般。”
龙秀立即摆手, “我等绝不会这么以为,陈兄多虑了。”
“正是,救命之恩,怎么谢都不为过。”
“陈兄自管给,我们绝不会误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肯递台阶的。
陈洪将功券往怀里一塞,连连摆手, “得,得,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办,诸位先聊,回见,回见。”
说罢,他掀帘便走,帐内顿时炸开笑声。
众人笑闹一阵,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
林立留到了最后,低声道:“听说邓兄要参加入册考,先道一声恭喜。”
邓青拱手,“还早呢。”
林立道, “我大兄到时也会参加。他叫林辉,若是遇见了,还望邓兄多多照顾。”
“言重了。”
邓青笑道, “我这点本事,到了武道院,还不知排在哪里。届时若有缘遇上,彼此照应便是,说不得我还得让令兄关照。”
林立摆手, “别瞎扯了。我见过的号称天才的也不少,迄今为止,还没有超过你的。邓兄,你肯定是要青云直上的。”
说罢,他郑重一拱手,转身出了营帐。
邓青独自坐了一会儿,回想众人方才的言语,渐渐琢磨出些意思。
看这些人的神情,似乎都不知道,钉住荒脉的竟是自己。
再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这种事,上面只会压着,哪里会四处宣扬。
恐怕林立等人到现在,连自己为何被叫去问话,都未必弄清楚了。
邓青甩了甩头,不再琢磨这些,起身收拾行囊。
炼房的凭证已经到手,正好搬过去住,往后练功也方便。
他才将几个药盒放好,帐外的木牌忽然被敲响。
“请进。”
帐帘掀开,夏道玉走了进来。
邓青不由一怔,只见夏道玉脸色发灰,眼里布着血丝,进门后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邓青起身拱手, “见过夏执事,不知有何指示?”
夏道玉摆摆手,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外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却知道一鳞半爪。这次若不是你,咱们提调司的脸,可就丢大了。
我过来就是问问,看你还缺点什么。不管你有什么需要,及时跟我说。”
邓青心念微动。
夏道玉管着营地的迎来送往,黄炳耀先来,冯秀全后到,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凭这些猜到些究竟,也不奇怪。
“在下没什么需要,夏执事太客气了。”
“还叫执事?”
夏道玉道, “你若看得起我,便叫声夏大哥。”邓青念头一转,忽然猜到点什么,当即从善如流,拱手叫了声“夏大哥”。
夏道玉道, “老弟身负绝顶天赋,能入剑长老法眼,我是很佩服的。
我在武道下院任职多时,还没见她对哪个后辈格外青眼。你老弟,实在是个异数。”
邓青笑道, “夏大哥过誉了,不过是长老照拂。
夏大哥可是有事?我来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营中上下的大小事务,都是夏大哥经手,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份能耐,我是佩服的。
再说,承蒙夏大哥照应,我也少了许多麻烦。有话只管直说,能帮得上忙的,我绝无二话。”
夏道玉等的便是这句话, “贤弟痛快,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我似乎恶了剑长老。往后若有机会,还望贤弟在长老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原来,夏道玉收了黄炳耀的好处,替他通报求见。
本以为不过是顺手帮个忙,谁知黄炳耀被打得吐血,他也挨了剑如玉一顿叱骂。
尤其是那句让他滚到下面的武道馆去当差,更叫他心惊肉跳。
这一晚上,夏道玉都不得安身。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一步,若真被打发下去,岂不是天塌地陷了么?
思来想去,能在剑如玉面前替他说得上话,又肯帮忙的人,只有邓青。
邓青点头道, “夏大哥放心,若有合适机会,我定会在长老面前替你说话。”
夏道玉大喜,连连拱手, “那就多谢贤弟了。”
邓青正待客气两句,夏道玉忽然指向角落, “那些,是老弟的战利品吧?”
那里正堆着一捆刀枪和一个大包袱。
邓青点点头。
夏道玉道, “我看老弟背来背去,很是辛苦。若信得过我,我找人替老弟归拢一下,该卖的卖,该换的换,也省得你总带在身边。”
邓青大喜,他正为这些东西发愁。
虽然件件都舍不得扔,可带在身边,着实累赘。
他方才还想着,准备搬去炼房。
夏道玉这番话,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邓青拱手道:“这有什么信不过的,就劳烦夏大哥了。”
夏道玉摆手, “还跟我客气。老弟是想换成银钱,还是换些丹药?”
邓青道, “夏大哥看着办,我信得过夏大哥。”
夏道玉重重点头, “好,定不让贤弟失望。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起身告辞,出帐时,脚步轻快了些。
夏道玉才走不久,便有一名瘦削中年找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杂役。
那中年人穿着一身青袍,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他进帐后,先冲邓青点头行礼, “奉夏执事吩咐,来替您点验物件。”
邓青将角落里的兵器和包袱指给他。
中年取出炭笔和纸张,蹲下身来,折腾了一会儿,起身,把记好的一张押单递给邓青, “请您过目。”
邓青对照着看了一遍,点头道, “无误。”
中年这才招呼两个杂役,将东西归拢抬走,又给邓青留下一张底单。
少了这堆累赘,邓青收拾起来便轻便多了。
他将丹药、功券等物收好,带上行囊,出了大营,直奔炼房。
炼房就设在提调司大营三百丈外的一片密林中。穿过林间小路,便见一座小房子立在山脚,小房子内有人值守。
邓青进去,递上凭证。
里面坐着的老者验过凭证,又翻开簿册登记了姓名,便取出一把钥匙,领着他往后走去。
只见后方山壁上,开着一排石门,门上各有编号。
老者领他来到其中一扇门前,开了锁,推门道, “便是这里。钥匙收好,若有什么缺用的,到前面找我。”
邓青谢过,老者便走了。
邓青入内,只见里面是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内颇为清凉,中央是一大片平整的石地,足够施展拳脚,靠墙摆着两张蒲团。
除此外,也就在东侧墙边立着一口大缸,装着大半缸清澈的山泉水,此外,别无他物。
陈设如此简陋,却甚合邓青心意。
这里有地方睡,有地方练功,连饮用水都备好了,还求什么?
当下,他将行囊放到蒲团上,稍作收拾,便又锁门出去了。
他还记挂着张衍。
先前问过剑如玉,调派之事已经在走流程,只是不知张衍何时能过来。
他又怕张衍也不知道自己搬来了此处,便决定还是回营帐等等为好。
邓青返回大营,没等到张衍,却等来了一名指挥所的赏功官。
夏道玉领着赏功官进了营帐后,夏道玉就走了。
赏功官核过邓青的名姓后,从匣子里取出一枚狗形玉坠,放到桌上, “滴一滴血上去。”
邓青照办。
血珠落在玉坠上,很快便渗了进去,玉上随之泛起一层微光。
赏功官点点头,又让邓青取出原来的羽林郎玉坠,收入匣中,将这枚狗形玉坠换给了他。
末了,赏功官拱手一礼,便自去了。
邓青将玉坠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道,这便是老子的官凭了。
他正把玩着,帐外又有了动静。
邓青将玉坠收进怀中,帐帘随即掀开,夏道玉去而复返, “贤弟,恭喜了。”
邓青笑着拱手。
夏道玉见邓青不细说,便也不再提赏功官来过的事,转而取出一张纸, “东西都换好了。这里是明细,你拿底单对一对,看有没有错误。”
说着,他又将兑得的银票放到桌上。
邓青接过明细,取出先前留下的底单,逐项核对。
每件物品后面,都写着兑换的价钱,数量也一一对应, “是对的,劳烦夏大哥了。”他看到最后的汇总数目,眉毛不禁掀起,三千二百五十三两。
这个数目,他很满意。
再加上他另行收着的一千多两银票,这一仗下来,捞到的银钱已近五千两。
这还不算,一部分珍贵丹药被他提前收着了。
夏道玉坐了一会儿,也便告辞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邓青别忘了替他美言。
邓青再度承诺后,夏道玉才离开。
邓青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张衍,他便打算先回炼房练功。
未料,他才掀开帐帘,一名杂役来报,门口有人找。
邓青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赶到门外,却见一名陌生汉子站在那里。
那汉子问明邓青身份,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张衍托我送来的。”
交完信,那人便告辞离去。
邓青拆开信,果然是张衍写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行, “师弟,调动之事,为兄十分感谢。但为兄此番大有斩获,便不来提调司,勿忧。师父似有突破之兆,届时需要你我护法。你当抓紧修炼,早作准备,等候传讯。”
邓青看完,总算放下心来。
师兄无事,还得了好处,师父又将突破,都是好消息。
他将信收好,直奔山壁石室。
他点亮墙壁上的油灯,盘膝坐在蒲团上,将十枚大福丹,五枚青鱼丹,在身前一字排开。
他对着这些丹丸看了又看,几次想要吞服,转念又想, “不能就这么用掉。
若是拿这些丹药支撑日常修炼,一颗颗吃下去,进步自然不会慢,可用不了多久,便会吃得干干净净。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平日拿荒血打底,等到了破关的时候,再用丹药催上一把,才更划算。”
念头既定,邓青合好药匣,将东西收妥,便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他出了炼房,便赶去马房报到。
马场执事张大河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短须,说话很是热络。
验过调派的文书,他便领着邓青往里走。
整个马场用粗大的木栅围着,里面是一排宽敞的马棚,棚内摆着石槽。
几个杂役正提着水桶往槽中添水,动作很轻,似乎生怕惊动了这些异马。
“这是北棚,一共有十八匹异马。”
张大河边走边介绍, “每天的马料有人专门送来,一应杂活儿,也都有杂役做。平日里,只要看好这些祖宗,别叫它们生事便好。”
两人经过一处栏前,一匹黑鬃异马忽然抬起头,冲着他们喷出一口热气。
这马肩背高出寻常马匹一大截,脖颈粗壮,背腹生鳞,嘴唇一翻,竟露出一排森白尖牙。
它向前迈了一步,拴在颈下的铁链立时绷紧,扯得粗壮的木桩咯吱作响。
旁边提水的杂役也赶忙退开。
张大河拉了邓青一把, “离远些,这些东西气性大,惹恼了它们,它们真会咬人的。”
邓青心道,咬人?跟我抢饭吃,还敢先生气?
张大河带着邓青转了一圈,话头转了回来, “老弟先前在哪里当差?瞧你这身筋骨,手上必有功夫。如今前头正缺人,怎么倒调来喂马了?”
邓青笑道, “我知道张大哥好奇,也不瞒您,我是怕死,花了价钱,走了关系,来这里躲大仗的。”
张大河脚下一顿,竖起大拇指, “兄弟痛快!不跟我遮遮掩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豪爽汉子。”
邓青道, “往后还得请张大哥多关照。”
说着,他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张大河扫见票额,暗暗吃了一惊。
十两!
这小子好大的手笔。
他面上却不显,只漫不经心地接过,拢进袖中, “好说,好说。以后你随便弄,看着干。若不想干,便歇着,这里有小厮,哪里用得着你事事亲为。”
邓青摆手道, “我虽然来这里装个样子,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张大河莫名其妙。
邓青道, “不瞒张大哥,我也有对头。那厮放出话来,要专挑喂马的时候过来,看我是不是在当差。若没瞧见我喂马,就要往上面闹。”
张大河听得直摇头, “这人挺毒啊!喂马的时候,那股味道冲得很,便是我,也不敢往近处凑。”
邓青叹道, “没办法,既怕死,又怕苦,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张大河哈哈大笑, “老弟这话,说得实在!”
邓青又道, “张大哥放心,我有家传的内息流转法,熬也要熬过去。”
张大河拍拍他的肩膀, “老弟有这个认识,我便放心了。你安心在马场待着,累不着你。”
两人又转了一圈,邓青对北棚的情形,基本掌握了。
这时,场边的小屋里忽然有人高喊, “开盅了,开盅了!”
张大河冲邓青摆摆手, “你先自己看看,我过去一下。”
说完,他便快步赶了过去。
邓青也不在意,独自在马场里转悠,等着马料送来。
等了一个多时辰,一股怪味随风飘来。
邓青心中一定。
很快,十几个杂役推着板车,陆续进了马场。
车轮压过地上的沟坎,颠得车上物件直晃。杂役们将车推进棚边,又返回去运,前后送了两批。
大部分车上装着碎肉烂骨,另外六辆车,却用漆树膜封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丝丝怪味飘腾而出。
邓青看得分明,荒兽下水,错不了。
武圣:功不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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