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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我可能钉住荒脉了
冯秀全脸上一红,赶忙拱手, “不敢,不敢,我这也是急糊涂了……”
“指挥使,好消息!”
山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一个瘦长脸的青袍中年飞身掠来,正是指挥所参军陆嵩。
他跑得帽子都歪了,也顾不上扶正,远远便挥起了手, “局势翻转了!东煌教钉住了脉龙的龙头,咱们这边钉住了龙尾!”
冯秀全猛地转身,蹭地迎了过去,一把攥住陆嵩的胳膊, “钉住了?当真钉住了?”
“千真万确!”
陆嵩痛得脸都变形了。
“好! 好啊! ”
冯秀全大笑出声,满腔愁苦一扫而空。
他松开陆嵩,重重拍了下手,高声道, “是我的哪员爱将做的?此乃大功,奇功,必赏!”
陆嵩低头, “消息才传回来,还不清楚是哪一支队伍。”
“查,赶紧查!”
冯秀全振声道, “如此奇功,岂能埋没了,立即派人过去!”
陆嵩赶忙应下。
冯秀全转过身来,看向剑如玉,虚虚一拱手, “既然请不动剑长老,就当冯某没来过。”
说罢,他轻哼一声,拂袖下山。
陆嵩看得一愣,赶忙朝剑如玉匆匆拱手,也跟了上去。
韩老望着两人去远,气笑了, “这个冯秀全,什么东西!也就是这小子有命,关键时候有人替他兜住了。不然,这梁山的荒土,非叫他弄丢了不可,到时咱们也得跟着受牵连。”
说着,他指了指山下, “这才有点起色,这厮就又耍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一套了,什么玩意儿!”
“我才懒得理他。”
剑如玉望向东南,只见那处青气翻涌, “眼下也只是各占一头,谁都不肯松手,接下来还得争,多半争得火星四溅。”
说到此处,她多了几分好奇, “却不知是谁有这等本事,能赶在东煌教钉住龙头的时候,将龙尾钉住。”
韩老正待接话,山道上又传来喊声, “韩老,剑长老,龙秀、林立他们回来了!”
郑北快步上山,冲两人拱手。
韩老问,“如何?”
郑北道:“差不多都回来了,都完成了任务,可惜折损了两个。”
剑如玉眸光一寒,张了张嘴,终究没作声。韩老接着问, “成绩如何?”
郑北道, “彼此都已经打过分了,武试生中,龙秀第一;巡察中,邓青第一。”
剑如玉眸光一闪。
却听郑北又道, “不过,邓青没回来。”
剑如玉眸光骤寒。
韩老皱眉道, “阵亡了?不应该啊!这小子得了我的真传,纵然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
“没有,没有。”
郑北赶忙摆手, “他人没事,是自己留下殿后,说想研究研究荒脉,让其他人先回来。”
剑如玉冷哼道, “就会作妖。”
韩老却摇起了头, “非也。小邓精通数理,我数术一脉,往往都是热衷钻研之辈。遇上不明白的事,哪里轻易舍得走。”
说着,他捋了捋胡须, “留下研究荒脉,倒和我认识的小邓很相符。”
郑北听得背后生寒。
什么时候,邓青和韩老的关系也这么好了?
他本以为有剑如玉护着,便已是这小子天大的造化。谁知道,韩老也将他当成了自家传人。
幸亏,幸亏!
若是当日听了郑山那蠢货的撺掇,拿着胡力那所谓的证词往上捅……
郑北不敢再想,心中一阵后怕,差点让那蠢货害死。
“韩老!剑长老!”
又一道身影从山道上奔了上来。
夏道玉直冲到三人近前,急声道, “指挥所的亲卫营来人了,把咱们的营地围了!”
韩老胡须一抖, “这是疯了么?”
剑如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走,去看姓冯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时间退回一个多时辰前。
狂风卷过山坳,满山草木伏低,邓青脚下的砂石地,已经青得有些晃眼。
他望着不断聚拢的光斑,心头直跳。
地下涌来的荒炁越来越猛,才从脚底钻入,便化作热流往上冲。邓青不停搬运《食苍经》,将这些热流导出体外,目光始终不离地面。
原本散落各处的光斑,此刻正在朝一处汇聚。
忽地,那根延伸进地下的血煞丝线,骤然绷紧。
邓青心头一惊。
他不敢硬扯,赶忙顺着那股力量继续放线,同时取下背后的荒钉,用钉尖划破掌心,将鲜血往剑身上抹去。
鲜血浸上,荒钉泛起光芒。
邓青盯住光斑重叠最多的地方,一步跨出,握着荒钉猛地扎下。噗的一声,荒钉没入砂石。
几乎同时,邓青扎入地下的血线忽然松了。
邓青哪里还敢耽搁,念头一动,赶忙将血煞收了回来。
血煞才回到体内,脚下便是一震。
轰隆隆!地底仿佛有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地面砂石狂跳,大片青气从地下翻涌而出,瞬间漫过邓青膝盖。
更远处的山壁上,大量巨石滚滚而落。
邓青腾地起身,一边全力运转《食苍经》,一边发足狂奔,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才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回望来路,那片山坳已被青气淹没。
而恐怖的轰隆声隔着这么远,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邓青缓了几口气,暗道,自己不过是扎了一下,怎么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站在高处等着,直到那边的青气渐渐平复,脚下也不再传来震动,这才沿着原路赶回。
到得近前,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荒钉。
那根荒钉插在原处,正放出灿灿青光,连周遭地面都被映亮了。
邓青盯了好一会儿,喜上眉梢,暗道, “先前苏云那帮人钉住脉炁时,可没见过这般景象。
这回,莫非真中奖了?”
他绕着荒钉走了两步,越看越心潮澎湃。
指挥所与东煌教各自钉住三条荒脉,双方打生打死,争的便是钉住这第七条荒脉。
若真让自己钉住了这第七条荒脉,这该是多大的功劳?
邓青搓了搓手,恨不能立即找个人来问问。
可这个念头才起,他搓动的手忽然停了。
不对。
这功劳,怕是太大了。
当初在北仓,连个过山峰尸首的功劳,他都没能吞下。
如今这条荒脉,关乎两军胜负,前线无数次交锋的结局。
多少大人物都盯着,自己凭什么就能拿到手?
邓青揉了揉太阳穴,再看那根放着青光的荒钉,只觉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去找剑如玉。
他认识的人里,还是这位前辈地位最高,修为最高,也比较靠谱。
念头既定,邓青也不再耽搁,转身钻入草丛,将捆绑兵刃的树藤又勒紧了些,连同那个大包袱一道背上,快步朝大营赶去。
提调司的前线大营设在指挥所西侧,背靠一片荒坡。数十顶营帐排开,外围立着木栅,营门前留出了一片空地。
此刻,上百名披甲士围住了大营,各处出入口都被封锁。
先行折返的郑北正率提调司高层挡在营门前,和一名将官疾言厉色地辩解着。
龙秀、林立等人也都挤在营地中,弄不清那边在闹腾什么。剑如玉一行赶到时,领头的百户陈坤已然不耐烦,正待下令强闯。
“陈坤!作死耶!”
韩老一声冷喝,气势汹汹逼近。
陈坤赶忙拱手, “卑职陈坤,见过韩老,剑长老。卑职奉令,带此次参加考核的武试生、巡察前去问话,不知为何却遭阻拦,还请韩老行个方便。”
韩老冷着脸道, “问什么话?这些人才执行完任务回来,身上的伤都没料理妥当,你们便围了营地,要把人带走,发什么疯?”
陈坤道, “具体何事,上面并未告知,卑职只奉命带人。”
韩老暴怒, “连什么事都说不清,就要从老夫这里带人?”
陈坤从腰间取出令牌,往韩老身前一戳, “卑职奉的是将主令,不敢耽搁。韩老若还要阻拦,卑职也只能……”
他话音未落,韩老抬手便是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陈坤胸前的甲叶猛地凹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名亲卫,重重摔在地上。
哗啦啦,亲卫们纷纷亮刀,剑如玉冷哼一声,长袖一甩,嗖嗖嗖,无数兵刃朝天上飞去。
一众亲卫都惊呆了,忽地,一道狂风卷来,嗖嗖嗖,那些兵刃又精准地落回众亲卫掌中。
众人循声看去,又一队人马到了,为首的老者身形魁梧,须发斑白,穿着一袭深青长袍。
他走近时,袍袖鼓荡,逼得挡在前面的两名亲卫赶忙侧身让路。
老者看了眼地上的陈坤,摆摆手,便有人上前将他扶起。
随即,他径直来到剑如玉面前,拱手一礼,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剑长老吧?在下黄长河,见过剑长老。”
韩老冷笑, “黄长老好大威风。怎么,你也入了指挥所?”
黄长河转视韩老,笑容不变, “此次指挥所在青州组建,我真阳武宗乃青州宗门之骨干,当然要鼎力支持,黄某自然也是有力出力。
幸赖冯指挥使青眼,委任老夫为指挥所掌纪使,管的便是军中风纪。若遇前线不平之事,黄某不敢不尽力。”
韩老嗤笑一声。
剑如玉一指帐前的龙秀等人,冷声道:“这些人犯了什么过错,为何要带走?”
黄长河道:“剑长老恐怕误会了,没人说他们犯错,只是有些事情涉及机密,需要找他们问个明白。
敢问剑长老,现在我能将人带走了吗?指挥所内,列位大人都在等着。”
韩老心知此事已经闹大,再拦着是不成了,摆手, “怎样带去的,便怎样带回来。少一根毫毛,我亲自去找你。”
黄长河微微一笑,却不理睬他,反倒冲剑如玉拱手:“黄某久慕剑长老威名,若有机会,倒愿向剑长老讨教几招。”
剑如玉轻哼一声,连话也懒得回,转身去了。
黄长河也不在意,冲着剑如玉背影一拱手,阔步去了。
龙秀、林立等人看向韩老,见他也不发声,便知大局已定,只能跟着亲卫们走出营门。提调司主营帐内,灯火通明。
韩老、剑如玉坐在上首,郑北、夏道玉等人分坐两侧。
距离龙秀等人被带走,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指挥所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郑北放下茶盏,道, “我找人问过了,龙秀他们被分开谈话,外面的人进不去,也问不到究竟为了什么。”
夏道玉皱眉道, “莫非是卷入了什么大案?”
韩老摆摆手, “这个暂且不用担心。冯秀全虽然颟顸,却不是蠢货。龙秀,苏云这些人几乎全出自高门大户,冯秀全识得轻重,不会乱来。”
听他这么说,众人稍稍放心。
韩老眉头依旧紧皱, “龙秀他们自然无事,不必多言。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提调司也得立些功劳了。不然,这么下去,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据我所知,指挥所往皇庭递送战报,可是一刻也没停。就冲眼下这局面,上面能有咱们几句好话?
皇庭倒不至于因此降下责罚,可若一直是这等战绩,回到武道院,咱们面上也无光。”
夏道玉忍不住道, “可这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不是咱们不肯战,是指挥所的排兵布阵有问题。
连续两场大战,咱们都在跟炁兽交手。费了多少气力,轮到报功,人家只写跟东煌教的战况,却没咱们什么事儿,这叫什么道理?”
众人纷纷出言,显然,都对指挥所深有看法。
剑如玉冷声道, “不立功便不立功,能平安归程就好。院首不是糊涂虫,不会在这上面多事儿。”
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营帐外的木牌被叩响,随即有人禀报, “剑长老,邓青回来了。”
剑如玉头也不回地道,“知道了,让他在我营帐内等着。”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便即离开。
郑北和夏道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邓青不过是一名巡察,回来便回来,何至于专门禀报到正在议事的主营帐?
分明是剑长老提前交代过。
这份看重,已非寻常。
何况,剑如玉还让邓青直接去她的营帐等候。
郑北端起茶盏,心中暗暗咋舌。
他知道剑如玉的为人,自然不会往男女私情上想。可寻常男子,哪里有进她营帐等候的待遇?
现在想来,自己当日处置胡力,实在是再英明不过。
念头到此,他又在心里骂起了郑山。
半炷香后,散会的剑如玉赶到营帐,才掀开帐帘,便见邓青正盘膝坐在地上,沉声道:“又不是没凳子,坐地上作甚?”
邓青赶忙收功起身,拱手道, “晚辈刚翻山越岭过来,身上脏得很,坐地上就行了。”
剑如玉扫了眼他满是泥土的衣摆,正待说话,又瞧见角落里堆着的一捆兵器和一个大包袱,撇嘴道:“你当我这里是杂八地呢,怎么什么都往这里运?
再说,你收集这一堆刀枪棍棒做什么?”
“都是战利品,自然是卖钱。”
邓青拍了拍那捆兵器,“前辈别看它们不起眼,可都是好东西,一把少说三五十两呢。”
剑如玉一时无言。
她知道邓青的出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笑,只是这小子背着一堆刀枪棍棒,翻山越岭来找自己的模样,想想便觉有趣。
邓青却又拱起了手, “说起这些战利品,麻烦您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比我背上这把剑更好的?若有,晚辈正好换一件兵器。”
此刻,那把万仞剑也被邓青裹在那堆战利品中。
剑如玉哼道,“你倒是不客气。”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走了过去,扫了一眼,道, “还是你背上那把荒铁剑好。”
邓青有些意外,回头看了眼露在肩头的剑柄。
剑如玉道, “你别看陈啸天境界一般,他可是锻骨一重的金牌试剑师,吃的就是剑道这碗饭。这把荒铁剑,他是下了血本的。
那小子现在定然还憋着劲儿,想把剑赢回去。若知道你背地里还在挑挑拣拣,嫌他的剑不够好,怕是要气得吐血。”
邓青笑道, “晚辈也就是问问。”
他说着,解开包袱,翻出一堆药盒、瓷瓶,连同里面的金银一并露了出来, “还有这些,晚辈有些也不认识,也不敢乱用。劳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珍贵的宝药。”
剑如玉走过去扫了一眼, “那些药丸,也没什么稀奇的,疗伤的居多,都是一般货色。这里头,倒是钱财不少,看来你这趟是发了。”
邓青一拱手,涎脸道:“托前辈的福。”
“少来! ”
剑如玉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 “这次你表现不错。我问过了,武试生也好,巡察也罢,都对你交口称赞,最后也是你力挽狂澜,将他们带了回来。做得很好。”
邓青正待谦逊两句,剑如玉已道, “行了,没事了,你去歇着吧。指挥所暂时不会再给你们安排任务。”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也不知怎的,好像每回见到邓青,她便不由自主想喝茶。
邓青却没有动, “晚辈怕是暂时歇不了。晚辈来找长老,是有件事想告知长老。”
“说。”
“我可能钉住荒脉了。”
武圣:功不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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