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点一首“雨爱”(上)

血已经流得太多了。

混沌的思绪里，上杉越有些恍惚地回过身看向来时的道路，好像有谁拿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从源氏重工一路向新宿方向在东京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拖出一道越来越浅的线条。

在“无论如何都要挽回”的意志与情绪的共同作用下，传承自白色皇帝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他的精神在抗拒着死亡。

满身的伤口不断愈合，那种自愈的速度有时甚至比“庞贝”的斩击造成的伤害还要快，似乎“庞贝”也在因为难以杀死这个白王血裔而烦恼，纠结着每一次招式的体力分配。

上杉越如此亲身体会到了蛇岐八家世世代代拼死也要守护传承的皇血到底把自己塑造成了怎样的“非人之物”。

暴雨浸湿花白的头发淌过额角，混合着身上新增加的断口喷出的血液一起坠进脚下浑浊的积水。

台风天气的街道上根本见不到行人了，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从十字路口狼狈地掠过，轮胎碾开积水，溅起一圈圈惨白的浪花。

他终于赶到了。

远处的大屏幕还在无动于衷地播放广告，笑容甜美的少女偶像隔着雨幕俯瞰这座被卷入龙族战争的城市，仿佛不知道今晚的新宿已经变成了一座供君王们厮杀的剧场。

源稚生手握着童子切，思绪又一次挣扎着从木梆子声的影响里挣脱出来，他体内的龙血有着异常的稳定，以至于偶尔能反抗那种让理智失控的声音。

他紧盯着对面那辆侧翻的计程车，源稚女缓缓从车后站起来，黄金瞳亮得像是两盏汽灯。

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了贴在削瘦的肩膀上，长发沿着面颊向下不断滴水。在他的胸口处横着一道狭长的刀伤，血水从那里不断涌出，又立刻被大雨冲淡。

而源稚生手里的童子切不断流着血，炽热的龙血融入脚下经流的雨水得到冷却发出吡呲的声响。

此时的源稚女宛如从地狱里挣扎着返回人间的厉鬼，脸上的笑容不再有戏子那般的轻佻，仅仅是龙族基因所带来的暴虐与嗜杀。

源稚生也没好到哪儿去，兴许是十分钟后，兴许是下一刻，他也会变成跟源稚女一样的怪物。

换作是平日里的新宿，恐怕已经发展成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但是牢笼般的大雨瓢泼把他们困在了这里，让这对亲兄弟只能在彼此之间决出生死。

源稚生低头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腕，他的身体早就进入了龙骨状态，但依旧不是源稚女的对手。

爆沸的龙血支撑着这场厮杀，可是他已经濒临极限，或许下一次失去意识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闭上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在源稚生审视着对面的厉鬼，不断倒退的时候，相隔雨幕里却听到了上杉越的大吼。

“儿子，把刀给我！”

源稚生本能地把手里号称“天下五剑”之一的童子切安纲远远抛给了上杉越。

与此同时，上杉越手里早就破烂不堪的蜘蛛切竟然如同投枪般飞出，瞬间贯穿了源稚女的肩膀，把这个只懂得咆哮的恶鬼钉在了地面，刀刃里混合着的“精神”已经成为了一个无序号的言灵，如此彻底控制住了失控的“源稚女”。

雨水里依旧混合着木梆子的声音。

但是随着上杉越握住了童子切，他振臂一挥，黑日于身后显现的刹那，强大的引力立刻震碎了雨幕，以此为媒介传播的不祥之声霎时间荡然无存。

刚刚释放的“黑日”无法被立即关闭。

所以“庞贝”抓住了这个空档，始终如鬼魅般规避着上杉越视线的身影即刻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上百道看不见的斩击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了老人的后背却没有血液喷出。

上杉越身体一个踉跄，那些斩击留下的伤口竟然转瞬消失了。

龙血早就已经完全取代了正常的生理活动，它们绞死了肌肉让被斩断的身体重新咬合痊愈。

“老爹? !”

“看好你的弟弟，老爹我能着呢，不需要你关心。”

上杉越用力推开了凑近的源稚生，示意他去照顾正在恢复清醒的源稚女。

“庞贝”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然而天空中偶尔断开的雨水证明了他的手里正在酝酿着过于危险的杀招。

在确认了儿子们安然无恙之后，上杉越突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那是从灵魂里渗出的悸动，世界上并不存在“没有代价的奇迹”。

白王血裔终究不是那位尊贵的君主，经过上千年劣化的血统注定了上杉越不可能真正抗拒死亡，他只是透支了自己的未来。

炽烈的情绪和意志一次次扭转了身体的崩溃，而代价是上杉越身体里的龙血开始了自燃，就像是一块人形的贤者之石，不断地消耗用血肉承载的“精神”。

当“精神”燃烧殆尽的那一刻，就是上杉越的末路，或许他将如同消耗的贤者之石一样变成齑粉散开。

但是他早就活够了，普通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已经走不动路了，而他还能单臂挥刀震碎漫天大雨，跟一位初代种的意志展开正面交锋。

只要儿子们没事就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上杉越全力驱动起了“言灵·黑日”，整条街道都被可怖的引力牵动，在靠近他释放的言灵领域的那一刻粉碎。

他不断的向前推进，把源稚生和源稚女护在了身后，直到把面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了“黑日”的影响范围。

“庞贝”没想到本该是强弩之末的上杉越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虽然都说现实里不存在“爆种”这样的漫画设定，愤怒和绝望不能让人获得打破绝境的可能性。

但白王血裔确实是个例外。

天生亲和着第五元素的血统......实在是棘手。

真是难以想象昔日全盛期的白皇帝到底拥有怎样的强大，而尼德霍格的真正力量又是如何深不见底才能把她杀死。

“庞贝”知道不能继续跟上杉越拖下去了，这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肉体不足以让他比一位皇级混血种坚持得更久。

源稚生看着上杉越推动暴雨与街道在眼前不断远离，而这样的战斗却是他根本无法参与的。

吞噬一切的黑日要把上杉越眼中的一切景物连同这尊龙王的傀儡一起粉碎。

而“庞贝”看上去根本做不出任何的抵抗，时间系的言灵无法让他突破引力的约束，他的身体被拖拽得不断靠近上杉越。

上杉越已经高举着童子切要把被黑日牵引过来的“庞贝”当场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