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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她叫……黑牛?
荷兰,海牙。
外交部大楼外面下着雨,楼下中央车站的站台上,一列黄色的列车正慢慢的向东开去。
自从格罗宁根气田彻底关停以后,荷兰就成了天然气进口大国。
连政府大楼在寒冬里也只能将暖气开到 19度。
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伊尔斯·范德梅尔正裹着一件厚开衫,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着文件。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外交部对外经济关系总司长马尔滕·德弗里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的走了进来。
“大臣,美利坚大使馆刚刚发过来的照会,主要是说范德林教授的事。”
范德梅尔继续批改着文件。
”说吧。”
“他们说范德林教授是 s和欧航局方舟合作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经手过大量受美方管制的技术数据。”
“他这一去华夏,就等于把这些资料一起带了过去。”
“要是我们不出面把人叫回来,s会马上终止和方舟的全部合作,美利坚商务部还会重新审查对荷兰的出口许可……”
德弗里斯叹了口气。
“包括阿斯麦计划。”
说完,他就把文件放到了桌上。
“大臣,范德林教授现在已经在京城落地了,我们应该怎么回复美利坚?”
范德梅尔停下了手中的笔,然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范德林教授出境的那份技术援助许可,是我签的字。”
德弗里斯一下子就愣住了。
对外经济关系总司管着荷兰的对外贸易,也管着战略物资和技术出口的管制。
这几年,荷兰跟着美利坚出台的那几份对华管制清单,每一份都要经过总司。
一个经手过 s数据的首席科学家要去华夏,这样的许可放以前总司这边根本不可能同意。
“可是大臣,这样一来,方舟那 200号人怎么办?还有阿斯麦那边……”
“要是华盛顿真的……”
范德梅尔突然打断了他。
“马尔滕,你知道范德林教授去华夏,能给我们换回来什么吗?”
德弗里斯:……
“华夏国家电力投资集团那边,刚刚跟艾默伊登的塔塔钢铁厂签了一份供电协议。”
“一年 8亿度电,一签就是 10年。”
“折合下来,一度电还不到 3欧分。”
德弗里斯倒吸一口能源暴发户。
塔塔钢铁是荷兰最大的钢铁厂,有 9000多个工人。
前两年因为电价太高,一口气裁掉了 1600人,下一轮要裁掉多少人?全荷兰都在等着看热闹。
“还有未名研究所,那种零下 40度还能正常放电的钠电固态电解质,华夏也答应给我们国家电网运营商 ee供货了,而且还要帮我们在马斯弗拉克特建一座储罐站。”
德弗里斯继续吸气
“至于阿斯麦嘛……”
范德梅尔重新拿起了笔。
“华盛顿真要敢动它,第一个找他们吵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芯片厂。”
“还有方舟那边,s想撤就让他们撤吧,经费由海牙那边来补。”
“你去回复美利坚大使馆,就说荷兰一向尊重学术自由,范德林教授是去华夏做学术交流的。”
德弗里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桌上的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的雨还在下,办公室里的暖气此时已经来到了 20度。
……
京城,北航。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学院路拐进了北航的东门,最后停在了专家公寓楼下。
北航国际合作部的工作人员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高个子的老人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大衣,背有些驼,手里还提着一个皮箱。
刘红早就等在公寓的门口,然后见老人下车,她笑着走了上去。
“范德林教授啊,欢迎来京城。”
范德林也笑着和刘红握了握手。
“刘红教授,上次一别有 10年了吧?”
“10年还是 11年?我也记不清了。”
刘红笑着说道。
“不过我知道,咱们这一回见面,不会再是匆匆一别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范德林看了一眼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白了不少啊。”
“你的背也驼了不少。”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刘红就将范德林带到了公寓里。
范德林刚把行李一放,连水都没喝,就说要去看月宫一号。
刘红拗不过他,也只好领着他往实验楼那边走。
一路上,范德林开口说道。
“刘红教授,我可是冲着你们招聘启事上那个 100%来的,可别让我失望了。”
“您放心吧,这一趟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范德林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现在每个月有多少碳是跟着固废运出去的?”
他这话其实问的很随意也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而已。
做了 30多年的元素收支核算,像月宫一号这样的系统每个月能漏出去多少碳,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刘红也很随口地回答道。
“这个月还没过完,但是上个礼拜应该是 11克吧。”
范德林听到这话,刚才还淡然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多少?你说多少?”
“11克。”
11克碳放进月宫 1号的碳循环里面,差不多就是 1/1000出头一点。
要知道,地球花了几千万年,也才做到每年只有 1/1000左右的碳沉进地底下,再也回不到循环里。
而现在月宫一号快要追上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范德林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红教授。”
“如果你们是在月宫一号里找了个罐子,把分解不动的秸秆存了起来,不往外运,再拿这个数来跟我说话的话……”
“那我想,我们这次的见面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月宫一号所在的那栋大楼已经到了。
刘红听完他说的话,苦笑道。
“范德林教授,月宫一号里面没有那样的罐子。”
“不信你自己看。”
说完,她就领着范德林进了大楼,来到了综合舱的一扇舷窗前。
舷窗正对着的是综合舱的资源回收间。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实验员正好拉开了发酵罐底下的出料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是深褐色的,又细又松,像是从森林的落叶底下翻出来的那一层腐殖土。
别说麦秆了,连一根纤维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出料口的旁边还放着一排密封的样品袋,上面贴着日期。
最前面那几袋装的还是一节一节的黄褐色碎麦秆。
可越往后,袋子里的颜色就越深,碎屑也越来越细。
到了最后一袋的时候,已经和抽屉里的废料一模一样了。
范德林就这么看着,越看他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可能啊,麦秆里的木质素怎么可能分解得这么干净?”
刘红只是在旁边笑了笑,然后又把他带进了旁边的监控室。
范德林也没有坐下,就站在监控的屏幕前,把这一个礼拜的记录一页一页的往回翻。
碳的收支、发酵罐的进料和出料、舱里的气体成分……
他看得特别的细致,有的数要停下来看好一会,还要翻回去和前面对比。
这一个礼拜整个月宫一号的物质闭合度已经到了 99%。
旁边的那条二氧化碳浓度曲线,平的就像是一根直线。
刘红在旁边轻声地说道。
“去年我们把闭合度推到 99%的时候,这条曲线就乱了,半夜舱里的警报器都响了。”
范德林足足看了 20多分钟,才缓缓地直起了腰。
眼前的这些数据,他挑不出任何的破绽。
“刘红教授,进舱的事还得麻烦你帮我申请下。”
“这些数据,我得用我自己的办法再测一遍。”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红。
“不过,真要是做到了。”
“刘红教授,您就是真正的造物主。”
刘红听到这儿,哑然失笑。
范德林教授,我想您误会了,这可不是我做到的。
范德林愣一下,随即问道。”
“那是谁?”
刘红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监控室角落的一块屏幕。
那是资源回收间的监控画面。
此时画面里,一个人形机器人正蹲在发酵罐的前面,右手平平的贴在罐壁上,脑袋微微偏着,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范德林皱起了眉头。
“这是你们的机器人?”
刘红摇了摇头。
“她是未名研究所派过来帮忙的,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就她现在手上做的这件事,能把我们麦秆里的木质素降解率从百分之二十几提到 99%以上。”
“刚才那个 11克,就是这么来的。”
范德林看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在乎眼前的这一台机器人是啥玩意了?
如果刘红说的都是真的,那屏幕里蹲着的那个还能叫机器人吗?
那特么是神!
“刘红教授,请您务必尽快安排我进舱。”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说道。
“我想和这位……这位先生,聊一聊。”
刘红点了点头。
“不过,范德林教授,进舱前你得先签一份保密协议,跟她有关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提。
说完,他就让学生把协议拿了过来。
这个在面对上级施压,美利坚施压都不肯签字的老头,这一回连条款都没看,直接翻到了最后,拿起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好这天下午舱里有一组实验员要出来换班。
等那几个实验员出了舱,范德林和刘红就跟着新换进去的一组人进了月宫一号。
……
舱里比外面要暖和一些,空气也是湿润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刘红领着范德林穿过生活区,直接走进了资源回收间。
小黑还蹲在发酵罐的前面。
刘红刚要张嘴叫她,却被范德林拦住了。
此时小黑的身边放着一小捆刚收下来的麦秆。
他抽出了几根机械手指,顺着麦秆的纤维轻轻一拨,一根麦秆就分成了四条。
随后,他又将其掐断,合成了一小把,放在了电子秤上。
4克,下一把还是 4克。
再下一把,依旧是 4克。
小黑连秤都没看一眼,麦秆纵向劈开,表皮的蜡质层一破,纤维便暴露了出来,这是秸秆预处理最基础的方法。
干这一行的人都懂,可是能掰的一克都不差,范德林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掰完以后,小黑又把右手贴在了罐壁上,脑袋微微偏着,一动不动,又开始在倾听着什么。
此时,整个资源回收间,风扇在转,罐子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隔壁的麦叶在灯下轻轻地摇晃着,整间屋子只有小黑一个人是静止的。
可范德林总觉得,这个屋子里所有在动的东西,都是跟着她的节奏在走。
过了一会,小黑终于站了起来,进了植物舱,从 1000多株麦子跟前慢慢的走了过去,最后在其中一株的面前蹲了下来。
那株麦子跟旁边的看不出任何的区别来。
她从那株麦子的根底下拿起了一小撮的基质,回来后把它和一把秸秆放在了一起,随后装进了发酵罐里。
范德林皱起了眉头问道。
“她这是在做什么?”
刘红在旁边小声地说道。
“不知道,但是舱里 1000多株麦子,她每回只挑一株,而且每回挑的都不一样。”
“我们也问过黑牛研究员为什么要挑这一株,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本能的感觉应该是它。”
“后来我们也背着她,照着做了两回。”
“秸秆的投料量是一样的,基质也是从他前一天挑过的那株麦子底下取的。”
“可当天晚上,舱内的二氧化碳浓度就重新出现了震荡,整个系统又开始失稳了。”
“好像她做的这一切,只有她能做一样。”
范德林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相信,这个世界是被造物者创造出来的。
可他也相信造物者在落笔的时候,是没有去翻公式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真正造过生命的人,手上一定有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直觉。
什么时候该放什么,什么时候放多少,全是凭这个直觉。
而这个直觉,他自己也摸到过一次,就是在 30多年前制作那颗玻璃球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这颗玻璃球才能活到今天。
30多年没打开过,球里的碳依然有 99.7%回到了循环里。
后来,他一直想找回那种感觉,可他走遍了全世界的实验室,看到的全是拿着笔记本一个数一个数去核的学者们,连他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个。
而现在……
范德林看着那个机器人的身影,身影都有些不稳。
“她叫……黑牛?”
“对,黑牛研究员。”
范德林嘴里喃喃自语。
“黑色的公牛……天上落下来的光……普塔……”
希罗多德在《历史》里写过,古埃及的孟菲斯供奉着一头黑色的公牛,叫阿匹斯。
是天上落下来的一道光,让母牛怀上的。
祭司们曾经说过,他就是创世神普塔在人间的显现。
难道……她就是……造物主吗?
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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