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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身不由己
克拉拉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刚刚补上去的那根细线上，细线一头连着磁环，一头连着那根向外延伸的开放线。
李东看了看那根细线，然后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不对。”
“那根磁线也是身不由己。”
李东说到这里，拿起了记号笔，在那根开放磁线的底部画了一个圈。
“你看啊，日冕里有很多地方的等离子体，β值本来就很低，磁压会比气压大上很多，磁场对流的约束就会很强。”
“而且它扎根在光球层上的那个立足点，又会被下面的对流推着走。”
“在近似的理想条件下，磁通就会冻结在等离子体里。”
“因此这根开放的磁线和旁边的磁环都得受它们脚下的流动影响。”
“所以……它能不能靠过来，跟它想不想没关系。”
“而且就算这根磁线被推到了磁环上，它也不一定能够连接得上。”
“需要磁场方向、电流片的状态都合适才有机会重联。”
说完，李东放下了记号笔，满意地总结道。
“所以啊，那根磁线就算真的想靠过来，也得看天时地利……以及人合。”
克拉拉：……
她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在给她讲冻结定理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得多大的对流才能把某些人往前推上那么一推。
然而李东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反而是看着那圈磁环自言自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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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么一说，里面这些东西，老是得等着被重联，也太被动了。”
“要是磁环里的等离子体不用看运气，咱们想让它什么时候出来，它就什么时候能出来，想让它从哪里出来，它就能从哪里出来，那就好了。”
本来还在暗自生气的克拉拉，听到李东的话，突然愣了一下。
“你是说人为触发重联，然后控制太阳风？”
克拉拉现在的研究，从本质上来说，其实还是在观察太阳风的规律，并不能决定太阳风的发生。
这就有点像天气预报里说明天要下雨，和明天要人工降雨，这是两回事。
1946年的时候，舍费尔曾经向冷云层中撒入过干冰，然后诱发人工降雪。
人工降雨其实也是这样的道理，就是向条件合适的云层播撒催化剂，就能够促使水滴或者冰晶长大，让雨更容易落下来。
如果把这种思路用到太阳上呢？
那能不能借助一点外来的扰动，让原本可能发生的太阳风按照人的需要来发生呢？
假如真的能够把这种释放控制的足够精细的话，那那些危险园区里积累的部分磁能，或许就能够提前一点点的释放出来，然后降低大规模爆发的风险，让地上的电网、天上的卫星少遭一些殃。
而且太阳风每秒都在带走上百万吨级的物质，这股能量可远远超过了人类同期的消耗。
如果能够设法引导收集的话，哪怕只利用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那也足以改写人类获取能源的方式了。
所以，克拉拉在听到李东的这个思路的时候，立刻就拿擦板将白板擦出了一块空地。
然后重新调出了刚才算通的那组通道。
接着两人就从重联发生的条件，到外界扰动需要多大的能量，争吵了起来
李东觉得，要做到控制太阳风，那就得先选准位置，这样才可能用很小的扰动就提前触发重联。
而克拉拉却认为，触发以后究竟会释放多少能量才是该先搞清楚的，不然可能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 12:20。
小黑发来消息说面疙瘩已经好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吃。
此时李东和克拉拉两个正讨论的上头，李东随意的回了一句。
“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吧。”
小黑：？？？我吃你大爷，我是机器人啊。
而李东和克拉拉则是没有理小黑，两人把几种设想全部写到了白板上，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条通道上。
毕竟他们的一切猜想，都得等到验证完太阳风起源问题，是不是真的已经解决的基础上。
下午 3:40。
李东伸了个懒腰说道。
“今天就到这吧，等你数据对完以后，我们再说后面的事。”
“我就先回去了。”
克拉拉继续在电脑面前整理着刚才的思路，并没有理李东，之前那点小情绪，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李东见克拉拉这个状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
从物理学部的大楼出来，李东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从这里看上去，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天上。
李东叹了口气，他刚才并不是真的听不懂克拉拉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现在真的没办法给她任何的回应。
而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青龙学习小组里的大佬应该是能或多或少的看见他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
那他要是谈个恋爱，万一牛顿在看，爱因斯坦在看，焦耳在旁边嗑瓜子……
这他妈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他得先把这个破群的机制摸透，至少弄清楚怎么才能不让别人看见，那才能谈恋爱，对吧？
想到这里，他也烦得要死。
顾铭都结婚了，甚至二妞姐都二婚了。
他还是条单身狗。
“青龙学习小组，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把你给摸透。”
说完，他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他现在就要回去把高斯给揪出来，把这个事问清楚。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一步，那个影子就在后面跟一步，怎么甩也甩不掉。
……
此时，华夏，西北某实验室基地的上空。
一架灰黑色的飞行器从跑道的尽头拔地而起，沿着实验航线迅速地爬升着。
扁平的楔形机鼻切开空气，尾部长条喷口里的尾焰越来越亮。
越过远处的山脊后，扶摇再次擡头，细长的机体一下转入了大仰角爬升，整个拉起一气嗬成。
直到他在高空变成一个黑点，音爆声才掠过空旷的戈壁。
测控大厅里，一条俯仰角度的曲线正沿着大屏幕向右延伸着。
齐振海正看着扶摇拉起后的那一小段曲线。
这时，站在他旁边的飞控分系统的主任设计师钟毅笑着说道。
“扶摇拉起机头的前三秒，最大波动已经控制在了 0.02度以内，没有再出现周期性的回落了。”
齐振海听到他这话，握着记录笔的手，终于放松了一点，旁边的沈静宜微笑着握了握他的手。
……
等扶摇完成最后一项实验，自主返航落地后，基地便开始了地面检查和最后一轮的数据复核。
随后，各项数据陆续送到了测控大厅。
专程赶来观看试飞的霍正江并没有着急离开，这位军委装备发展部的副部长，此时正在听着各分系统负责人的汇报结果。
扶摇在换了新的飞控核心后，整个控制回路的等效时延从 38毫秒降到了 1.6毫秒，阅兵时出现的那三次细微的姿态回落，已经完全从曲线上消失了。
有了这个条件，齐振海终于能够重新调整扶摇的重心配置了。
这样，就可以将过去为了保持稳定而让出去的部分性能给要回来。
载板的接口适配、冗余表决也通过了验证，封装经过改进，复验中没有再出现先前的界面微裂纹。
更复杂的任务还需要做预训练和仿真，但就这一阶段规定的任务来说，专项组已经交出了让人满意的答卷。
听完最后一项汇报，霍正江笑着站了起来，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很快，测控大厅里就掌声一片。
等掌声稍微停了下来，霍正江便走到了齐振海和沈静宜的面前，握住了两人的手。
“老齐啊，沈总啊，辛苦你们了，这一年多你们没白熬啊，我回去就给你们请功。”
齐振海连忙说道。
“首长，这个功劳不能只算在我们头上，其实最关键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新的飞控系统能有这样的效果，主要还是未名研究所那块载板的功劳，而且适配的问题也是未名研究所那边的黑牛研究员帮忙解决的。
要是飞控解决不了，他的气动方案算的再漂亮，也只能是放在纸上，根本不可能落地。
不过这件事上面早就给说过了，要保密。
所以哪怕是霍正江也不知道。
因此齐振海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能换了个说法。
“最关键的还是整个团队大家都很努力。”
“这个我当然知道。”
霍正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团队的功劳自然是跑不了的，不过你们两个也一样，带着这么多人啃了一年多的硬骨头，总不能到最后带头的人反而不算功劳吧？”
齐振海是真想把这份功劳给说清楚，可是到了首长这里却成了不肯居功。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静宜，见她也是一脸的无奈，只好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随后，霍正江又勉励了他们几句，便去和其他分系统的负责人握手了。
……
送走霍正江以后，两人手上的事儿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收拾好资料他们便离开了测控大厅，准备回宿舍商量一下回京的安排。
从机库旁边经过的时候，沈静宜稍微放慢了脚步。
此时的扶摇已经停在了机库里，地勤人员正围着它在做检查。
看了一会，她突然问道。
“老齐，你觉得这真的是扶摇的完全形态了吗？”
齐振海这时也看向了机库。
“我不知道呀，但是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扶摇也能够完成现在的作战任务了。”
“但是你说那台发动机有没有到极限，那我是真的不清楚。”
“我也是。”
沈静宜叹气道。
“发动机的热管理，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要留那么大的余量。”
“现在飞控系统也跟上了，机动包线也放宽了，可把新的任务工况算进去，它留出的余量还是远远超过了现在的需求。”
“李东院士当初到底打算让它在太空里连续工作多久啊？”
齐振海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不过随后就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先别想了，好不容易把这阶段的任务完成，我们也该回去看看儿子了。”
“正海也可以当面感谢一下李东院士和那位黑牛同志。”
说起儿子，沈静宜的神色总算也轻松了那么一些。
两人就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商量着怎么安排，要陪儿子多久，甚至连给齐少恒带一些什么特产都已经想到了。
可还没有走到宿舍，齐振海的保密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载人航天工程的总设计师。
“喂，老齐啊，一周以后，航天城这边有个登月工程的专题会，需要你来参加一下。”
“具体的事情，会上再说。”
齐振海应了下来，他这边还在听着会议安排的时候，沈静宜那边也接到了通知。
等两人都挂断电话以后，齐振海看着沈静宜问道。
“你也要去？”
沈静宜点了点头，看着他苦笑一声。
“是呀，还说这回回去能够多陪儿子一阵子呢。”
齐振海也笑得有些无奈。
这次倒是能回京，只不过回去以后，大概又闲不下来了。
……
此时，美利坚华盛顿。
为了尽快拿到丰收月先导任务的拨款，万斯将几位相关委员会的负责人都拉进了一个视频会议里。
不少人都是从跨年聚会上被叫回家里来，然后想听听总统的解释，为什么现在需要这笔钱。
对于这项打算从月球上提取氦三的计划，各方倒也不是不完全支持，只不过支持到什么程度，就要看看这笔钱是不是从自己包里掏出去的了。
最开始，白宫提议从s的阿尔忒弥斯计划里调出一部分经费，好让先导任务动起来。
可是负责s拨款的参议员小组委员会主席戴尔·科布却是第一个表示反对。
他代表的阿拉巴马州有马歇尔航天飞行中心，也有不少承接相关项目的企业。
如果从他这里拿钱的话，原来的任务和订单就得缩减。
说不定到时候月球上的氦三还没有运回来，自己州里的选民倒是先丢了工作，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答应？
见这条路走不通，万斯便把主意打到了国债上。
想让国会给 s拨款 120亿美元，先把丰收月的第一期任务给做起来，钱的话后续可以靠增发国债来筹。
然而主张削减开支的议员却不肯答应。
毕竟美利坚的国债利息已经是笔沉重的负担了，现在还要继续借钱，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想让他们支持这笔拨款，白宫就得先拿出削减其他开支的方案。
钱的事迟迟谈不拢，万斯便让s的负责人说明一下这 120亿美元的具体用途，试图再争取一些支持。
可当s那边的负责人说到需要由能源部提供氦三提取的技术时，能源部那边的负责人又问起了装置的研发费用。
说这笔钱是从s申请的 120亿里出，还是要他们另外申请？
如果今后超支了，那追加的费用又该算在哪个部门的预算里？
他这么一问，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议员更不愿意点头了，不然到时候自己点了头，钱要从自己包里掏那怎么办？
会议到了这个地步，万斯只能耐着性子把能源安全的重要性又讲了一遍。
可今年就是中期选举，他谈的又是 10年后的能源格局，屏幕对面的议员们更关心的是 10个月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至于10年以后，那是后人的事。
会议就这么僵持不下，直到白宫办公厅主任霍洛维提出，先把方案放进 2月份的下一年预算申请，等各委员会举行听证会以后再讨论，会议这才稍微有了点进展。
至少这件事没有被否掉，而是放在了后面讨论
……
会议结束后，丰收月暂时拿不到拨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星港。
马斯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群蠢货。”
坐在他对面的首席财务官擡起头问道。
“埃隆，怎么了？”
“钱暂时拿不到了。”
马斯克坐到椅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过，我本来也没把希望全压在他们身上。
他太了解华盛顿那帮政客们了。
能源安全喊得再响，也不能替选民们付账单。
普通人更关心的是有没有工作，工资够不够养家，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谁才能够更有机会拿到他们手里的选票。
因此，马斯克早就让负责对外合作的主管去联系氦三的供应商了。
只要能解决掉良品率和成本的问题，让那些吸血鬼们看到这种电池能够稳定的发电，卖电的收入也足够收回投入，他们才可能重新考虑丰收月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对外合作的主管拿着几份回函敲门走了进来。
“马斯克先生，联系的那几家公司都回信了。”
“他们怎么说？”
主管有些迟疑地把手里的回函递了过去。
“恐怕……有些麻烦啊。”
最后主管就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家公司的回复做了汇报。
加拿大湖岸同位素公司还要核实可供货的数量。
韩国水电与核公司要等出口审查，两边都没有给出明确的交货期。
马斯克看着手里的回函，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想先买一批氦三回来，让梅农继续改进热载流子太阳能电池的工艺，然后再拿着试制成果去争取那些吸血鬼的支持。
可没想到原材料这边也出了问题。
要知道，之前美利坚能源部采购管制更加严格的氚的时候，连林达顿核电站一年的产量都定下来了。
如今只是买一批试验用的氦三，却连一个准确的时间都给不了。
这简直是见鬼了！
所以，马斯克怀疑这些公司是在看风向。
因为华夏那边已经开始向海外供应廉价能源了。
elee six谈成了技术合作，德国的福斯特也拿到了低价能源合同。
可是华夏究竟会怎样对待继续向美利坚供货的企业？眼下大家都看不清楚。
万一京城那边也学华盛顿，把向美利坚供货的企业排除在能源合同之外呢？
那这笔能源订单能赚多少钱？错过了能源合同又可能损失多少钱？恐怕这些公司也都在算吧。
马斯克放下回函，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发射台。
星舰的灯还亮着，可是美利坚这座灯塔的灯，却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
京城，未名研究所。
李东推开公寓的门，就看见小黑站在门口，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看起来特别的兴奋。
“主人，大飞蛾子不点头了。”
李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黑说的应该是扶摇。
这个时候，李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黑发来的一张和齐振海的聊天截图。
【黑牛同志，鉴定试飞全部通过了，飞控时延也控制到了 1.6毫秒。】
【我代表扶摇专项组向你表示感谢，改天一定当面道谢！】
“主人，你说齐老板当面道谢的时候，会不会给我发个红包啊？”
李东：……
“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快饿死了，中午的面疙瘩还有没有啊？”
“没有啦，都坨了。”
“那就再去做一碗，多放点西红柿，再加个鸡蛋。”
“好的，主人。”
小黑现在心情特别的好，所以答应的格外干脆，可当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听见李东的声音。
“对了，脑机的事，等几天我给各个学部开个会说一下，你也准备好。”
小黑：……
“好吧。”
随后，李东就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青龙学习小组，准备把《鹊桥》给发进去。
群界面现在依旧是灰色的，但视频号的入口处却多了一个小红点。
“咦？这是啥？难道是扶摇那边完成了发动机的复现？”
李东带着期待点了进去。
航天科学分类下面，那个 lv1视频的进度条真的变了。
只不过……
【发动机复现 99.99%。】
李东：？？？
99.99%？
“不是，你这个破群有毛病吧？你又不给奖励，冒个红点出来，就让我看这个？”
李东哭笑不得地退出了视频号，然后将鹊桥的电子稿拖进了群里。
随后手机猛地一震动，灰色的界面上接连弹出了几条通知。
【检测到未登记构造，正在拦截。】
【拦截失败】
【维护信道出现非预期联通，请智者李东立即撤回。】
李东没有理它，新的群通知还在一条一条的往外冒。
【智者李东立即撤回。】
【智者……】
李东干脆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看着收集在桌面上嗡嗡嗡地打转。
他就是不撤，嘿，气死你。
过了大约半分钟，灰色的界面中间，慢慢的出现了一个打着马赛克的头像。
马赛克一格一格的碎掉，最后一格消失的时候，群通知全部停了下来，手机也不震动了。
高斯的头像亮了起来。
【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你一个 xxxx连他们留给这小子的东西，也敢私自扣下？】
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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