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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寒日暖(下)
“可以打。”
苻坚跟着刘乘进入渡口室内,迫不及待给出建议。“马上入夏,必然水涨……这不是我们这里下不下雨的事情,而是除非整个淮北、河南全都大旱,否则一定水涨,水涨就可以借用我们刚刚打造的大船队来出其不意,凡事出其不意,便是最精妙的兵法,何况又有河道可以倚仗,慕容垂又如何?
“还有就是……”
刘乘点了下头,却又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待会再继续说,先请蒋司马单独进来。”
苻坚一愣,立即闭嘴点头,转身出去。
“我觉得可以打。”蒋干思索片刻,同样给出判断。“慕容垂固然是当世名将,号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本人也素称万人敌,尤其是擅长用骑兵做奔袭与夹击。但他才到邺城几日?之前的旧部被压制了数年,刚刚提拔回来,而禁军中的慕舆氏又被清洗,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而且,他这辈子何曾到过河南地,更不要说淮北之水网地势了。还有那些被他裹挟的河南诸镇,真会听他指挥,如臂使指吗?
“反过来讲,明公,我们不一定要野战成功,只要借着河道拦截住他们,耗费他们的钱粮物资,逼迫他们撤退,就足以让河南诸郡继续动摇,最起码依旧与我们保持联络。
“甚至必要时,鼓动那些人造反,让他狼狈四顾,不得安宁。”
刘乘再度点头,然后再度提出了让对方暂停的要求,换范宁进来。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范宁难得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正式且独立的建议。“便是有慕容德的前例,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如今的船队数量已经足以支撑大规模兵马的调度……所以这绝不会是陷阱。
“他们的后勤也没道理能长久支撑下去,只要我们成功截住他们,不需要作战,就能挫败他们的战略意图,也足以让明公在江左、淮上树立权威。”
刘乘再三点头,却没有继续召见吴复生等人,而是扭头相顾一直立在身后的刘虎子。
后者愣了一下,缓缓开口:“慕容恪、慕容垂这类名将,平素是不会自陷险地的,这一次是他们内里的局势到了极致,不得不如此。而且就像范长史和刚刚蒋司马说的那般,便是有慕容德先例,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现在的境况,提前预防。所以,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以打。
“不过,我们不可能按照之前打慕容德一样打他们,这是五万大军不是五百骑……最好只是割断他们进退,不要尝试野战。”
刘乘依旧颔首。
其实他跟这些人想的一样,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检验自己这五年成果的最好机会……既然要北伐,迟早要与慕容垂这种级别的将领对上,不趁着此时条件最好的时候碰一碰,奠定一下心理优势,熟悉一下对方的风格,难道要拖到最后去赌吗?
且一旦得胜,或者说一旦逼平对方,好处却是极大的。
这个时候,不需要通过什么惨烈的厮杀,不需要一定斩首多少,只需要让对方无功而返,甚至只是让对方被迫与自己对峙,那都是战略上的胜利,都会让处于最虚弱状态的燕国遭受全面打击。
而从自己这边来说,既能奠定自己的军事地位,也能进一步为即将开始的江左土断提供政治影响力。
此时去打,确实机会难得,所谓事半功倍,一本十利。
只不过,兵事悬危,对手又是慕容垂,还有五万兵,一旦出了岔子,那可就乐子大了。
思索片刻后,刘乘唤了包括郗恢在内,所有此时于马头城的幕属进来,又让人取了一些草木灰进来,开始让这些人专心致志讨论一件事情,不是出兵与否,而是以出兵为前提,可能的风险与麻烦。
讨论非常激烈,且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等到傍晚前,心里有了底的刘乘终于带着沾了灰的手从渡口堂屋出来,便往城内去,几乎甫一入城,就立即撞上了谢安、袁真与二中郎。
也不晓得这些人是原本等在这里的,还是晓得他回城,匆匆迎上。
“如何?”袁真严肃来问。“御龙决心已定了吗?迎击慕容垂五万众?!”
“当然没定,这可是慕容垂所领五万鲜卑大军。”刘乘束手笑道,似乎有些腼腆。“但也必须要马上做准备了……因为这里面有个要害,那就是慕容垂到底是要打睢阳震慑彭城,还是要打陈县震慑许昌?又或者是是要先打睢阳,然后掉头打陈县?”
“这有什么区别?”谢安不耻下问。
“主要是路程和距离。”袁真倒是晓得机巧所在。“若是鲜卑人一定要打陈县,咱们可以从这里发兵,顺着涡河、沙河直趋陈县,时间会很充裕,也能调度更多兵马,包括联络北豫州的桓平北;但如果他们只是要打睢阳,那就要绕道下邳,时间会很紧……而最麻烦的是,万一发兵去了睢阳,鲜卑人已经离开,去了陈县,就两边都赶不上。”
“睢阳和陈县之间没有直接的水道,需要从淮河绕行……这也是朝廷当初分设西府和北府的根源。”郗昙也插嘴道。“无论是北伐还是防御北虏,这都是两条道。”
“没错。”刘乘继续笑道。“此外,现在到底只有一份情报,有些事情还要验证。不过,若是事情无误,我估计今晚、明日就有新的军情送到。”
“你不要说验证不验证,虚惊一场自然好,只说贼人真来,往陈县也好,往睢阳也罢,你到底打不打?”谢安打断对方,追问不及。
包括谢万在内,其余三人也都盯住了刘乘。
“十之八九要打。”刘乘终于凛然道。“即便是贼众直趋睢阳,那我也要打。”
说着,刘乘看了眼郗昙:“毕竟,如果救援不及,睢阳失守后,贼众万一继续进取彭城怎么办?一旦彭城失守,便是能继续卡住下邳,徐州诸郡也要重新变成边郡,之前荀中郎十年辛苦,也要化为乌有……我们不能赌。”
郗昙面色发白。
“你准备怎么打?”随着袁真迟疑了一下,还是谢安主动来问。
“分情况而论,若是贼众只打陈县,那自然去陈县,到时候尽出寿春之兵,袁龙骧也请与我一二支援,或者干脆为我后继,咱们试着顺水道断慕容垂后路,与桓平北两面夹住,一旦形成前后之势,便是桓公也要紧急调度兵马合围的,届时或许能成不世之功。”刘乘张口就来。“便是不能断后路,迅速抵达陈县,协助陈县抵御住慕容垂,也是足够好的局面。”
袁真也缓缓点头,他下午也与两个心腹将领以及两个儿子、两个参军一起做了商议,都认为,如果是支援陈县,舒城确实也可以出兵。
一则军事风险由先出发的刘乘和更上头的桓温、桓豁兄弟承担;二则,和刘乘一起救援桓豁,本身也是一笔值当的政治账目。
可反过来说,如果是睢阳,那他袁龙骧就委实不愿意奉陪了。
“若慕容垂就是要打睢阳呢?”既然心里有了一份腹案,袁真便也缓缓来做追问。“御龙又要怎么打?”
“大略上说,我走水路去睢阳,袁龙骧从陆路,其实还是沿着颍水内侧去陈县。”刘乘正色以对,但语气依旧和缓。“咱们各自协助郗中郎和桓平北做防备,分开御敌。不过,如果确定鲜卑主力出现在睢阳一带,袁龙骧不妨保守一些,替我们防备一下寿春。”
“这是自然,我便是再糊涂,也要帮忙守备寿春。”袁真迟疑了一下,然后诚恳来问。“只你去睢阳来得及吗?”
由不得他迟疑,主要是对方一点都没有趁机将自己架起来的意思,而这几乎是他本人原本设想最好的局面。
“总要试一试。”刘乘依旧语气和缓。“现在立即准备,集中兵力到此间,然后顺流而下,相当于从下邳支援,实际上应该来得及……”
“具体怎么调度?”眼见袁真没有了言语,谢安终于也来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军力够不够?”
“立即调度。”刘乘不慌不忙道。“我的意思是,劳烦东山和范武子今天晚上就乘快船回去,带我的手令,立即、尽快发兵,先把部队、船只集中到马头城这里来……咱们建这座渡口,不就是为了方便发兵吗?”
谢安点头不语。
“至于兵力,也没办法了,有多少是多少。”刘乘复又看向袁真。“不过袁公,我有个想法……你看,陈县那里有龙怀公,你去救援时让朱宪与你一起去,他必然敢战;可若是这般,我这里兵力就不足,而既然朱辅和郭敝两位将军就在这里,何妨让他们也连夜回去,带本部来这里,务必随我出发?不需要他们准备军需,回去后直接带人去寿春,跟寿春诸部一起行动就行。”
袁真明显一愣。
作为军头,其人自然抗拒将自己的亲信兵马交给别人使用,甚至听到这话后他本能有一种“果然在这里等着我”的感觉。
然而,对方并不是简单要赚自己的兵,而是拿出朱宪来做兵力置换,且朱宪、朱斌去救老子,属于天经地义、人之常情……这要是不答应,不要说会恶了刘乘,便是自己亲信朱斌在内的朱氏父子也要极度不满乃至于愤懑的。
但他还是没有直接应允。
原因很简单,刘乘要是胜了还好,败了怎么办?自己的核心部众就这么送了?
“我觉得可以。”谢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便替人答应,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资格说这话,而且这话说完根本不看袁真,反而去看郗昙。“郗中郎这边怎么说?”
“西府诸位此举是来救北府于悬危,北府自然要全力而为。”郗昙还是比谢万要强一些的,最起码这点官场、士族上的东西是懂得,乃是立即表态。“御龙,我这里全听你安排,北府上下你也尽管调配,你说什么,我即刻做……还有袁龙骧,我这里先行谢过了!”
袁真终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来问:“御龙,说了半日,只是兵力调配,如何迎敌的大略,真与慕容垂的五万兵撞上,不知道你有什么却敌之策?”
“就是依仗着汴水阻截避战嘛。”刘乘依然语气和缓。“我难道还要带着北府、寿春这两三万人与慕容垂野战嘛?袁龙骧,慕容垂带着五万大军,可能还有骑兵,我一旦作战失败,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敢问,我会拿自家这五年辛苦锻炼之全部根基平白无故拽着你一半根基去送死吗?”
袁真听到这里,终于动摇。
这个道理还真无法辩驳,且确系让他安心了不少。
“袁龙骧。”谢安在旁看的清楚,也赶紧来言。“袁龙骧,现在军情报到咱们这里,你与御龙是国家上将军,你二人不去作为,到时候朝廷也好,大司马也好,如何看待?”
袁真点点头:“既如此,便将身家托付御龙了,晚上就让他们动身,他们两人大概有四千众。”
“那就万分感谢龙骧了。”刘乘立即拱手行礼。“朱宪那里大概有三千人。”
这一换只是多了一千人,谢安反而有些忍耐不住,便又扭头来问刘乘:“如此,御龙此番到底能出多少兵?”
“彭城必须要扼守,睢阳也是,原本的守军不能动。”刘乘立即给最终账目。“泰山、琅琊同样不能动……按照北府兵力,估计能支援我一万两千人;寿春这里也不能尽发,必须要尽量维持涡水防线,可即便如此也可能有鲜卑骑兵抵达淮水威吓寿春的举止,但如果确系战事在汴-睢之间,刚刚也说了,寿春是可以托付袁龙骧守卫的,所以我大概能带走八千,加上袁龙骧的四千,也是一万二……”
“那就是两万四……两万四对五万,一对二。”一直在帮刘乘敲边鼓的谢安听到最终数字后还是不由面色发白,旁边袁真、郗昙也都一样。“御龙下午说的三万竟然也没凑出来。”
“御敌而已,两万四千已经足够了。”刘乘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此时既然计议已定,那自然要装作万事在握,展露自己名将风范。“多了就是咱们后勤支持不住了,也没法快速支援到位……况且,东山难道不记得,如今寿春和北府,本就只有三万余裕嘛?这一回本是袁龙骧愿意全力襄助,这才凑出这么多兵。”
被夸奖的袁真也好,不晓得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执掌江左政权的谢安也罢,包括此番算是被救援对象的郗昙,都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稍微恢复脸上血色。
这刘御龙固然承担起了责任,很好,很了不起,但绕了一大圈,计算妥当之后,竟然还是下午最开始那个感觉。
五万鲜卑大军和慕容垂,怎么可能不让人觉得心虚呢?
所以,心思再绕一圈——很好,幸亏刘御龙这厮愿意承担起责任。
“我是不是也要立即回去?”过了一阵子,打破沉默的赫然是北府中郎郗昙,他是最不安的那个。
“自然如此。”回答郗昙的,赫然是忽然恢复冷静的谢安。“但之前咱们要先做一件事,乃是按照可能的态势联名做一些奏疏、军报与书信……诸位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写,诸位则先署名,然后我按照今晚和明日的情报,挑选合适的,发给建康、许昌、江陵……桓公应该回江陵了吧?”
众人都无话可说,确实应该有这么一个备案,没这个,怎么揽功劳?包括刘乘现在揽责任,可江湖规矩,人家跑到最前面,用自己的班底去拚命了,万一败了,总得用“集体决策”替人家分担一点事后责任吧?
唯独名与实不假于人,事情这么紧急,还要留下这么多文书备案,几乎相当于空头签名,恐怕还真得来个人做担保。
而谢安的家门、身份以及他个人的名望,包括寿春在这次事件中意外的超脱,也的确是少见有这个担保能力的存在。
包括刘乘,此时也忍不住多看了谢安几眼——无论如何,此人在后,总是让人安心的。
江左士族中,王导之后,黏合人心,缝补立场,明白轻重,知晓利害,果然就是谢安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谢万忽然问了个严肃的问题:“若如此,我该往哪里去?”
你别说,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片刻后,众人目光理所当然汇集到了刘乘身上。
后者迟疑了一下,给出了安排:“谢中郎若有心,便留在此间,若担心局势不稳妥,那就回寿春。”
“不用跟着御龙你吗?”谢万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兵事悬危,只靠一条河与慕容垂周旋,我不能保证中郎安全。”刘乘有一说一。
谢万连连点头:“那我就留在马头城。”
倒是周围三人,心中却多了个念头——事到如今,刘御龙连这个招牌都不需要了。
幕僚们议定,北府、西府高层们议定,事情立即就被铺陈开。
谢安立即去写文书,而范宁、朱辅、郭敝第一批登船离开,往上游而去,同时给陈县、睢阳、许昌的警报文书也发出,各类备选文书折腾到二更天才大略齐备,郗昙签完名字,用上随身印信,然后也连夜登船离开。
这一日是,正好是四月初十。
翌日,马头城这里接到了权翼转呈的另外两份情报,信息基本上得到确定,就是慕容垂于月初渡河,召集兖州诸将,要求十日内汇集,准备打陈县和睢阳。
而按照时间计算,如果对方一切顺利的话,此时部队应该已经在黄河南岸的兖州一带集结完毕。
确定了军事行动之必要后,下午时分,在上奏了建康,并与江陵、许昌做了计划通报后,谢安与袁真也一起离开。
接下来几日,在北面河口诸城渡的遮蔽下,部队开始汇集,物资开始调配。
很快,在三日内,沈劲、刘建、高衡、刘镇(刘阿干)、诸葛恒、孙骁、蛇元诸将率领战兵六千、民夫六千众汇集于马头城,郭满、丁匡、刘仕诸将也都在北岸据点就位,刘乘正式委任谯郡太守周成为北面小督,总揽涡水防线。
中间,情报不断,大约可以断定,对方应该是要先打陈县。
这让不少人都稍微放松起来。
四月十四,权翼也带着申永等人抵达,而彭城方向则派来了之前留在北府的降人段思,据说此人对慕容垂非常了解。
又稍微晚了两日,在刘乘反复催促下,四月十六这天,王侠、朱辅、郭敝三将为首,带领着剩余六千兵马抵达马头城。
随即,刘乘毫不客气,定下进军次序,乃是让沈劲、刘建二人率领大约两千五百战兵先发,王侠、朱辅二将带领五千人次之,自己带领剩下人居后。
当日,沈刘二人便立即出发。
而也就是当夜,伴随着一场小雨,刘乘又一次被苻坚喊醒,后者依旧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陈县三日前被破,朱腾生死不明。”
三日前,理论上慕容垂的部队刚刚完成集结没有三五日,甚至可能没有完成集结,他们又没有河道和船队,理论上刚刚渡过济水才差不多。
所以,毋庸置疑,刘乘懵在了那里。
但几乎只是片刻,其人莫名便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是慕容垂,想什么呢?
然后他开始慢慢穿衣服,穿好衣服,方才吩咐:“喊蒋司马和权参军来……让朱序看好朱阿明。”
苻坚立即应声。
片刻后,蒋干与权翼一起抵达,闻得讯息后,两人也都有些惊愕。
最起码一个问题,这要是陈县已经没了,此番还有出兵的必要吗?
而已经穿好衣服的刘乘倒是坐在榻上,缓缓开口了:“两位先生,还有坚头,我有个判断,你们听一听,中间哪里不对,你们先记下来,等我说完再做更正。”
三人各自凛然而立。
“其一,陈县陷落,应该是慕容垂在集结大军之时,同时派遣自己部属中的鲜卑精锐骑兵突袭的结果,这符合他用兵时喜欢奇正结合、虚实相借的习惯。
“其二,这一战,咋一看看起来跟慕容德当日突袭酂县很像,但其实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慕容德当时是贪功而不自知入险地,慕容垂则恰恰是有了慕容德的教训,分析了陈县和睢阳的地理位置,晓得我们从寿春支援陈县很快,为了避免风险,才在雨水大作前对可能让他大军陷入危险的陈地做了抢攻。
“其三,陈县虽然陷落,但睢阳未必会落,因为慕容垂能信用的将领和精锐兵力有限,为了确保陈县能一击而破,一定集中了优势精锐,而不大会分兵。
“其四,睢阳如果陷落,那是我们棋差一招,倒也罢了,而如果睢阳还没有陷落,慕容垂一定会继续率领大军继续过去,因为他此战本质上不是为了这两座城,而是为了巡弋河南,震慑兖州那些降人。从这个道理说,恰恰是因为陈县被突袭而下,他才会大张旗鼓,去堂而皇之打睢阳。
“其五,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慕容垂不可能知道我们有大船队,所以,在他的判断那里,我们可以短时间内派遣几千人支援陈县,却不可能动员主力支援睢阳。他说不得有围住睢阳,看我们走不走谯郡、梁郡的陆路救援,趁机围城打援的计划。
“我说完了。”
刘乘说的非常慢,明显一边说一边自己在做一些不确定推想。
权翼、蒋干、苻坚各自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苻坚开口来问:“我觉得卫军的说法立得住脚,关键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需要卫军做决断。”
“掉头,以朱辅、王侠为前锋,沈、刘二人掉头做后队,按照原本的预案,走汴水,去救睢阳。”刘乘也立即给出决断。“大不了睢阳也丢了,咱们白跑一趟,当个笑话嘛。”
最后一句话,还是透露了一点心虚。
“我赞同。”苻坚立即给出态度。
蒋干明显有些犹疑和不安。
“我觉得可行。”权翼也表态赞同。“慕容垂是爪牙名将,他用兵再好,却不能更易燕国局势,改变南下本意,睢阳还是可以一战!”
二对一,或者说三对一,蒋干不再迟疑:“那就这么打,这个时候不能求全责备,更不能迟疑!就像明公说的,大不了睢阳也丢了,咱们当个笑话嘛。”
————我是大不了当个笑话的分割线————
淮上诸将闻慕容垂南略,将侵陈、睢,乃合奏建康,分派计划,策略甚详。后闻虏军欲先侵陈,乃自马头城合军欲救,时前军已发,而忽闻陈县已落,诸将皆惶,独卫将军乘辟诸议,曰:“诸君前所议皆真切,独垂用兵善奇,抢陈得手耳。当此时,愈坚定故策,救睢阳如故,若迟疑不定,反遭其计。”乃更前军为后,后军为前,立发军向睢而行。
——《魏晋春秋》.孙盛
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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