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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伤痕
雷声阵阵。
具茨山周边的血海迅速退散,天地复明,万象更新,随着那一剑斩出,世间却在不可阻挡走向了分离,大同之世彻底破灭了。
某种混沌的、圆融的、齐一的东西破了。
不复闷闷,不成淳淳。
“大同之世,是你终结的。”
巫马转过身去,目光凝重。
应启已经收剑坐下,双目紧闭,如同陷入了短暂的昏睡,他的身形越发模糊,在「离决」上的境界正在不断拔高,甚至似乎要斩在某种真性之上。
与此同时,在祂的身后则有某种无声、无形、无象的人走出来了。
一个绝对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
“是我终结的,是我...亲手终结的...”
许玄的声中饱含哀伤,却无悔意,无限的痛苦与悲伤随之落在了他那无形的躯体中,为他所背负,为他所承担。
契永却擡首望向了天中,看向这历史的最深处,便见混沌中涌现一道惨烈的伤口。
“斩在此处?”
他声音肃穆而悲哀,缓缓道:
“你又拾起了傲慢与怜悯。”
“是,我拾起了——”
天中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万千混沌从其中涌出,落在了许玄无形的身躯中,逐渐赋予了他真正的形体。
苍灰混沌如江海涌入,无穷无尽,不见尽头,悉数为这一道人形所容纳,无限的先天造化与原始阴阳在其中熔铸,于是他发出了临世的第一声呼吸。
震行!
雷声震动,苍灰弥散,其中的存在终于走出来了。
混沌神人。
负有七窍,伤有一心。
【一伤】
【具心】
悬者,牵挂想念,心有不舍。
“我给了我自己...心,分辨是非的心,不复愚茫的心,有别玄圣的心。”
这尊混沌神人的面庞逐渐变成了许玄的,他哀伤地触碰着自己心窍的伤口,身躯之上其余的七道玄窍在不断呼应诸方仙妙。
冲和,少阳,太阳,少阴,太阴,■雷,戊土。
在这一刻,他完整地站在了契永身前,与其齐平,与其并肩,与其相等。
【混沌原胎】
“所谓「离决」,并非仅有毁灭、仅有杀伤、仅有分离,昔日剑祖斩开了天与地,就此才有了地纪的繁荣,不是吗?”
许玄的话语化作雷声,在天地中循环震动。
“有伤就有痕,你们只看到了这伤口,却不曾看到这痕迹,【变伤为启】依托的正是伤与痕的关系。”
他静静道:
“若痕是许玄,摹出的伤就是应启,若伤是应启,留下的痕就是许玄,是我成就的我。”
“原来如此!”
巫马此刻竟大笑了起来,拍手赞叹:
“你参修了【太玄造化】与【原始本纲】,一者是玄明子所述,一者是巫玄曾留,配上你在未来的大道,能做成此事也不奇怪了。”
“巫术吗?倒也...说的过去。”
许玄的声中依旧含着无限哀伤,望向人世,道:
“我确实参了巫术。”
“应启仍旧是你,是抛弃了怜悯与傲慢的你,一如某种空洞的轮廓,斩入了混沌,也就让这尊七玄极致的神圣有了知性,有了私心,完全与你许玄相同的知性与私心,你让他有瑕了!”
巫马继续笑道:
“悬混、应启、玄衃,三相一体,共成此道,看来...还不到最后一刻。”
“我不允许。”
许玄的声中再度有无穷傲慢与怜悯,他重复道:
“我决不允许在此刻结束。”
“可惜。”
巫马轻抚着身旁的老马,幽幽道:
“非你一人所能阻挡。”
“谁说我是一人了?”
许玄擡首看向了天中,笑道:
“师兄,劳驾。”
遮天蔽日的阴影一瞬之间降临了,阴阳符文构成的躯体在混沌中遨游,最终降临了此处,正是一尊舒展黑金羽翼的鲲鹏!
祂如同天空压了下来,带起混沌神人,就这么朝着历史边界飞去,双翼掀起的大风使血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鲲鹏极速!
“看来你要慢我一步了。”
许玄捉住了阴阳符文构成的长羽,回首望道:
“路径,界限,门户,伤痕,钥匙,启示,风雷,一一应我。”
他昭示着自己的七种意象,通过体内的七窍与一心,终于感应到了阔别已久的道果。
【无为启道洊合】透过原始之门正在呼唤他,只要走出这片至真历史,祂有把握重新回归,镇压正在作乱的诸魔!
巫马立身在具茨山巅,并不再招呼身旁衰老的黑马站起,叹道:
“在此歇着。”
他转而迈开了双足,向前行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无穷的人道光辉,第五种自我随之涌现,践踏着所经过的一切。
【征服】
鲲鹏瞬息已经远行,不见踪影,将这尊【胜世魔胎】抛在了身后。
周边的一切变得混沌起来,唯有风雷的呼啸声传出,许玄紧紧抓着鲲鹏的神羽,看着已经被甩在了身后的巫马,方才笑道:
“师兄。”
没有回应。
鲲鹏的双目中不复昔日的金中点银,日月合华,而是化作了茫茫的苍灰混沌,仅剩下一点执念,带着祂朝这历史之外飞去。
许玄明白了什么,沉默无言,仅是看向了前方。
太苍并未成就真仙,强行干涉,所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一如先前在具茨山上现身的...大曜师尊。
前方便是这处历史的界限,无穷的混沌翻腾变化,却难以抵挡鲲鹏的仙躯,于是他们一同冲破了此处,踏出了这处最古老的历史!
混沌激荡,雷霆闪烁。
鲲鹏庞大的躯体骤然破灭,散作混沌,崩塌破灭,仅剩下一道白玉仙碑悠悠降下,其上正有二字,为【祸】与【摛】。
【摛】字已经彻底明亮了起来,玄妙的阴阳神符在其中流转,冲和大道不再晦涩难悟,而是清晰易懂,关于阴阳转化、升降、易参的无穷玄妙涌上心间。
许玄此刻伸出了混沌流溢的手,伸向自己的心窍的伤口,为离决所斩的伤口——
祂看向了原始的阴阳,转动的两仪,将成的宙宇。
在先天混沌中依旧蕴藏着阴阳,也就是两仪未成时的轮廓,为【干】与【坤】,河图正是以这两道作为定位,推成其余卦象。
如今他已有了「离决」与「冲和」,关于阴阳的最后一燮也呼之欲出,昔日太干的种种教诲一一浮现,让许玄开始触碰最原始的阳仪轮廓。
此处乃是一度,本作【干绳】,可这事物已经被人取走了,取而代之浮现的是一匹玄马。
此马遍体大赤,目映玄天,真阳一体,四蹄则分别踏着四种天道,为【元】,万物之始,为【亨】,万物之长,为【利】,万物之遂,为【贞】,万物之成,在其身后更有滔滔紫气追随,显其尊贵。
【尊骅】
在这玄马的身上则负有一道白金天环,圆满平稳,密不可分,关于阴阳平密的无数玄妙正在其中。
【天圜】
这匹玄马与天环宛如一体,代表了大师兄的两份道果!在于【统天真阳】与【平密乾元】,至于剩下一道【利贞胜金】则是未留道证,以容后人有路可走。
这两件干阳道证正落在了混沌中,唯有以「离决」与「冲和」共同加持,又对于太干的大道有足够了解才能取出!
也唯有现在的许玄能做到了。
许玄骑上了这匹尊骅,驾马前行,而那一道白金天环则是落在了他的身后,照出无穷干阳之光,阴阳三燮在此时补全了。
他要前往原始之门。
一如当年混沌坠落,穿过原始之门,进入现世。这一条道路既然混沌走过,他也可以走。
甚至,就是他亲手开辟,先行走过的。
混沌在他的身后留下不绝的道路,在其中浮现了模糊的痕迹,不成历史,可却映照出了种种意象。
过去有一尊混沌走上了这未来的道路,也朝着原始之门坠去。
昔日【震行无咎悬混真君】的七次苏醒,浮现的模糊知性正是源于此处痕迹,源于许玄的遗留!
“是我,一切都是我!悬混是我,应启是我,玄衃是我,是我成就的我,无始无终,无先无后!”
许玄已经明悟了一切,驾马在黑暗中独行着,有了方向。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仅剩下无穷无尽的漫长黑暗。
可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纵然是在此走过近乎永恒的道路,只要抵达【原始之门】,他就能直接来到那一时刻,来到终末将近的这一时刻,插手这一场大争!
在这里耗费多久都无妨,所谓的漫长与永恒...只是他自己的感知。
因为,他有了心。
他心窍处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苍灰色的神血散落在黑暗中转瞬寂灭,无穷的痛苦与悲伤不断浮现,正是他所背负承担的东西。
他亲手斩杀了三彭,终结了大同。
这伤在不断地折磨着他,可他依旧前行,依旧不停,即便可能要走过近乎永恒的道路。
他可以借着【天圜】平密伤口,不再受难,可对于他来说,若是没有了这伤口,又怎么前进,怎么行走?不过是再度归于愚茫的混沌。
轰隆!
在这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了雷鸣,仿佛战鼓,又像心跳,来自太古的声音在这一处回荡,此次重新向他发问。
“你可后悔?”
许玄擡起了头,望向黑暗,便见其中有了无穷的绛紫色,雷声震动不休,电光璀璨明亮,某种庞大无边的存在正在其中穿行。
“我不后悔。”
许玄喃喃道:
“我只是伤心。”
他的声音逐渐与雷声相合,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响彻。
“为你们伤心。”
“无咎无悔,震行有终。”
紫光中蕴藏的无数雷霆澎湃爆发,从中跃出的是古老的神圣,面覆青铜,躯如龙蛇,紫光大日般的双目望来,口中发出了畅快的笑意。
“我来接你了,许玄。”
雷泽!
这尊睡了不知多久的古神终于苏醒,奔赴到了此处,一如当年「混炁」与「震雷」的相遇!
“算你...有良心!”
许玄终于笑了。
他的眼前随之浮现了一面古老的鼓,绛紫成色,纹以雷霆、风云、日月、星辰种种,无穷的阴阳声气在内里摩动。
【震鼓】
这面鼓落在了他心间的伤口,化作声气,相合混沌,于是化作了阴阳混三爻。
那一道「离决」之伤不均地斩在混沌中,让混爻开始裂变,时为孤阴,时为独阳,从连续、宏观、运动上看是阴阳均平,从断裂、微观、静止上看是阴阳不均。
永循之心。
第二腾再现!
许玄终于不再流血,躯体中传来了近乎无限的仙威,七道玄窍的光辉一一收敛,他的姿态不再是变化的混沌,而是恢复了往日的人形。
雷泽落在了他的肩上,震声道:
“现在,我们可以走过永恒了。”
“走。”
许玄驾马在无穷的黑暗中行走,坚定地朝着【原始之门】的位置而去,不知行了多久,可能是万年,也可能是一瞬,前方终于浮现了光色。
银色。
雷霆构成的长道在黑暗中延伸,不断朝着【至真之史】的方位行去,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可见一道玄妙圆盘在上方浮现,无穷的雷法与奥妙蕴藏其中。
道上行有一骷髅。
这骷髅躯中满是灰烬与火星,披着一袭破烂的暗红袍子,像是燃尽了性命与位格,可那股残留的毁灭杀机还在躯中回荡。
祂的肩头也伏着一尊古老的神圣,竖目流血,遍体伤痕,龙蛇般的躯体蜷缩了起来,似乎疲惫到了极点。
“雷泽...你终于醒了。”
烛龙勉强擡头,笑骂道:
“你见到那火了?”
“见到了。”
雷泽感叹道:
“很是壮观,不过,我接下闹出的大动静你是见不得了。”
“谁稀得见你折腾?”
烛龙吐出了暗沉沉的灰,嫌弃道:
“一点新意都没有。”
祂伏着的那具骷髅忽然动了,看向了驾马之人的脸庞。
混沌中的脸在不断变化,所有的面相一一浮现,为太宥、溟度、无宥、悬混、应启、玄衃,以及【辟劫】真人许玄。
一分万殊,万殊归一。
骷髅并未有什么动作,携着烛龙在长道上继续前行,身后的银色圆盘却留在了原地。
【清微总枢】
烛龙的声音最后传来:
“祂交接给你了,让你解决这一切。”
“好。”
许玄的声音肃穆庄严,无喜无悲。
他接过了那道代表太始大道的凭证,躯中属于【■雷】的一窍中浮现无穷真性,万千雷霆,至极的律法与天罚再度显化,【中宸】之令自然而然系在了祂的腰间。
太始有了新的主人。
此刻行在那一道银雷长道上,许玄与雷泽的速度终于变得极快,【原始之门】也不再遥不可及,浮现在了前方!
混沌神人看着那一道门户,轻声道:
“终于...抵达现在,回家了。”
大赤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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