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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宣捷半岛
“快!城内的粮食能带走的都挂在驮马的鞍上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
黄昏时分,信川城外的阿济格看着熊熊燃烧的信川城,心底的屈辱感仿佛正被这火光烧得愈发旺盛。
正在这时,喇玛和耿继茂策马从前方赶来,待来到他身边时翻身下马。
喇玛率先上前,低着头禀报道:“主子,我们折了三千多人。”
“奴才觉得当时情况太乱,说不定不少将士被甩在了后面,要不要再等等看?”
“等?”阿济格闻言,压着脾气看向喇玛:“还有什么可等的?”
“重炮被毁,炮手死伤惨重,就连随军而来的蒙八旗也死伤不轻。”
“喇玛,你告诉我,你这塘马是怎么放的?!”
按阿济格所知的情况,汉军的炮弹是肯定够不着营地的,顶多够着炮壕罢了。
结果今早的奇袭从营地被炮击开始,最终导致营内溃乱,许多清军都死于自相残杀,真正死于汉军手中的反倒没有多少。
“奴才确实派塘马打探清楚了,或许是汉军的火炮比我军的炮能打得更远……”
喇玛连忙跪下解释,并试探性地给出了种猜测。
见他这么说,阿济格只能深吸口气道:“倘若他们的炮真的比我军打得远,那他们早就攻打辽东了。”
“撤回平壤后,你下去问清楚,我要知道汉军到底是怎么打到的营盘!”
“奴才领命。”喇玛低下头并答应下来,而阿济格也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投向了眼眶通红的耿继茂。
“怀顺王的情况如何?”阿济格沉声询问,而耿继茂则是摇摇头。
“大夫说了,家父恐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耿继茂说完这话,阿济格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倒不是为耿仲明难过,而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亲自统兵攻打朝鲜,结果竟然前前后后损失了近四千兵马,外加上耿仲明这个怀顺王。
哪怕损失的兵马以汉八旗和蒙八旗为主,但他攻入朝鲜,掳掠大量人口钱粮的功劳,怕是也只能换个功过相抵。
“李过……”
阿济格攥紧手中马鞭,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后,旋即吩咐道:
“传令,半个时辰后撤往平壤,并将沿途城池尽数焚毁。”
“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别想完好无损地拿回去!”“是!”二人异口同声应下,并起身前去安排大军撤退。
半个时辰后,清军如期撤往了平壤。
与此同时,从海州发往汉城的捷报,也终于赶在天黑前送抵汉城。
原本都已经散班的大臣们,只能再度穿上官袍,赶往昌福宫的宣政殿。
等他们赶到时,殿内的两排蜡烛都已经点亮。
虽然殿内昏黄,但每个人都仿佛轻快了不少。
“跪——”
“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内侍唱礼,穿着常服的李倧便满脸高兴地走上了台,同时坐下颔首道:“平身。”
“谢王上……”
群臣缓缓起身,而李倧也在他们起身后,摆手示意道:“请张军门入殿报捷吧。”
“请张军门!”
唱礼声再度响起,紧接着便见穿着大明总兵官袍的张黑闼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前线的捷报。
“下官张黑闼,参见殿下。”
张黑闼作揖行礼,但并未躬身。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能作揖就不错了,想让自己对这种小国国王躬身是不可能的。
“张军门请起,听闻海州有捷报传来?”
李倧的表现有些急切,毕竟他被清军折磨了快六年,如今得了捷报,自然想好好听听。
对此,张黑闼也颔首道:“回禀殿下,海州确实大捷,请容下官为殿下禀报。”
说话间,张黑闼展开了手中捷报,然后便唱声道:“大汉沔阳侯李沔,为海州大捷事。”
“八月初三,虏王阿济格率军万余人犯海州,本侯率军与总兵李过合兵二万余,设伏于城外。”
“是日黎明,我军百炮齐发,虏骑死伤惨重,虏王耿仲明中炮,生死未卜;阿济格率残骑退往信川。”
“是役,我军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二千七百余匹……特此捷报,天汉二年八月初三。”
一篇数百字的捷报,听得宣政殿内的朝鲜君臣精神抖擞,仿佛这仗是他们指挥所得。
坐在王位上的李倧只觉得飘飘然,不由得询问道:“张军门,不知此次击退建虏后,能否长驱直入,收复黄海、平安二道?”
张黑闼闻言,心道这狗东西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济格虽然受创,但手中仍有近万兵马,而且鸭绿水对岸的多尔衮还有四五万兵马。
这种情况下,收复山地较多的黄海道就已经不错。
想要收复平原较多的平安道,那可就不是车阵火炮能轻易做到的事情了,除非朝廷继续增兵。
不过就朝鲜现在的情况,养两万大军都这么吃力,继续增兵就得大汉自己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因此张黑闼想都不想就在心底骂起了李倧,不过表面上仍旧和气道:
“殿下忧心百姓,下官也能体谅。”
“只不过从海州到义州毕竟六七百里,而建虏必然会层层阻碍我军收复失地,所需时间及粮草并不少。”
“沔阳侯已经率军在收复信川、载宁的路上,应该过两日就能收到好消息。”
“不过想要收复平壤,非骑兵而不可,但我军入朝兵马并无骑兵。”
“因此,下官想请殿下调遣咸镜道边兵精骑归我军节制。”
“若有骑兵相助,必然能在入冬前收复平安道全境,将建虏赶出朝鲜!”
张黑闼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已经足够放软,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提起朝鲜的骑兵后,李倧便立即变了脸色。
瞧着他那副不想出借骑兵的样子,张黑闼也不着急。
反正现在入朝汉军吃的是朝鲜的粮食,要是朝鲜觉得粮食多,那只管养着便是。
有阿济格在平安道,倒也不怕他们不养。
“这……”李倧试图婉拒,而这时殿内的李明汉也看出了他的顾虑,于是向张黑闼道:
“张军门的难处我们清楚,不过调遣咸镜道骑兵的风险太大,还请容许我们考虑。”
“这是自然。”张黑闼闻言,不假思索地便作揖道:
“那下官就先告退,还请殿下早些拿定主意。”
“嗯,张军门慢走。”李倧颔首示意,而张黑闼也转身离开了宣政殿。
在他走后,殿内官员虽多,却没有人敢说汉军要求节制咸镜道骑兵的事情。
毕竟张黑闼的两千兵马就在城外,况且大汉可不像大明那么“讲道理”。
这么想着,庙堂上的李倧、李明汉等人都不由得怀念起了大明。
只可惜大明自身难保,而他们也只能仰仗大汉鼻息。
“诸位以为,寡人应该答应吗?”
王位上,李倧询问殿内群臣,而李明汉等人听后却不敢表态。
见状,李倧只能看向姜硕期和李植等人,而姜硕期则是说道:
“平安道的地形如何,想必诸位同袍都清楚。”
“如果没有骑兵掩护大军两翼,那汉军想要收复平安道,的确不容易。”
“臣以为,可以从咸镜道调遣骑兵归汉军节制,不过需要领兵的将领自己适度把握。”
这话说得隐晦,但也是李倧想要听到的。
虽然汉军是为了朝鲜打仗,但帮助朝鲜也是帮助他们自己。
既然是帮助他们自己,那他们就应该多出兵马,而朝鲜只需要供给粮草就足够了。
哪怕真的要派兵,也得视情况进退,不能将朝鲜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骑兵,消耗在汉军和清军的战事中去。“李礼曹,你认为呢?”
李倧看向李植,而李植也颔首道:“臣也认为姜领议政说得对,不过咸镜道的将领恐怕不明白王上的想法。”
“因此,臣觉得可以派具兵曹前往咸镜道领兵,然后再与汉军会师,根据情况来决定进退。”
李植口中的具兵曹,即是当初与他出使大汉的具钦。
如今庙堂上,具钦担任兵曹判书,而他父亲具仁垕则是担任左议政。
二人分别是李倧的表兄和表侄,深得李倧信任,所以派遣具钦去统兵,倒是正合李倧下怀。
“好!”李倧闻言叫好,旋即看向具钦道:“具兵曹,你以为如何?”
“臣愿意领兵前往黄海道!”具钦不假思索地跪下回应。
见状,李倧也开口道:“既然如此,敕封兵曹判书具钦为都元帅,统辖咸镜道兵马。”
“至于汉军那边,便劳烦李礼曹走一趟,就说具兵曹不日便带兵赶往黄州。”
“在此之前,还得请天军夺回黄州才行。”
李倧倒也不肯吃亏,不仅要让具钦出工不出力,还要汉军先帮助朝鲜收复黄海道全境。
李植闻言,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这样的态度,也难怪大汉会派人私下与自己联系。
这般想着,李植恭敬作揖道:“臣领命。”
在李植回应过后,李倧也松了口气,紧接着高兴地宣布散朝,而后挺胸抬头地离开了宣政殿。
在他走后,宣政殿内的群臣也在散班声中退出殿去,准备返回各自的家宅。
在这种情况下,具钦的目光与李植碰撞片刻,而后双方眼神示意,接着错开各自回家。
姜硕期的马车就在李植马车的旁边,所以他刻意等李植坐入车内,顺带与他眼神对视。
在见到李植点头后,姜硕期松了口气,这才吩咐马夫驾车。
待到他离去后,李植也直接吩咐马夫驾车前往城外的汉军军营。
在李植前往军营的同时,在马车内的具仁垕、具钦父子二人则是沉默着没有出声。
待到马车停下,父子二人也下车回到了家宅门口。
“换好衣服后,来书房见我。”
具仁垕对自己的这个长子吩咐着,而具钦也恭敬地作揖表示应下。
如此过了两盏茶时间,等具钦穿着道袍走入书房内,只见同样穿着道袍的具仁垕已经坐在了书房的主位。
在招呼具钦坐下后,具仁垕便安静等着仆人为他们父子二人斟茶,随后示意仆人出去。
等仆人离开后,具仁垕才开口道:“你不明白你的身份吗?”
“自然是明白的。”具钦低着头回答。
瞧见他如此,具仁垕只能深吸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你要记得王上和我们是一体的。”“我活了六十四岁,见过太多参与党争的臣子下场,所以不希望你也踏上这条路。”
见自家父亲这么说,具钦的语气也放软道:“我想要的不是党争,而是保住朝鲜。”
“大汉的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了朝鲜的想象,而朝鲜却还在用曾经搪塞大明的那种方式来对付大汉。”
“长此以往,如果引得大汉不满,朝鲜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胡说!”具仁垕不肯承认,但具钦却质问道:“父亲,朝鲜是建虏的对手吗?”
“这……”具仁垕哑然,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想回答。
见他不想回答,具钦继续说道:“朝鲜连建虏的偏师都打不过,怎么和拥有广袤疆域和人口的大汉为敌?”
“他们水师的力量,就足够将数万大军从山东运到朝鲜,运到汉城。”
“面对这样的力量,我们能做什么?”
“难道期待朝鲜再出现一个李舜臣,率领水师去和汉军的水师决战?”
“以朝鲜的水师战船,恐怕还没靠近汉军的战船,就要被汉军的火炮击沉江底了。”
“够了!”具仁垕叫停了具钦这种贬低朝鲜的话,同时询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要带着咸镜道的兵马,为朝鲜收复平安道,然后将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的兵马掌握在手里!”
具钦平静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可具仁垕听后却瞪大眼睛:“你这是救朝鲜吗?”
“当然!”具钦肯定道:“与其把兵权交给什么都不懂的那些大臣,倒不如把兵权都留在我的手上,以免让什么都不懂的蠢材踩着大汉的红线,带着朝鲜走向灭亡。”
“你可以这么想,但你的儿孙呢?”具仁垕知道他说的蠢材是谁,于是叹了口气反问。
“哪怕你不想,但你的儿孙也会不想吗?”
“那时朝鲜就不需要我了。”具钦回答道:“朝鲜的大臣们现在还不知道大汉的强大。”
“可等我掌握了兵权,庙堂也变得安定后,便可以派人不断出使大汉,让那些出使的官员亲眼看看大汉的强大。”
“只要他们亲眼见到大汉的强大,他们就会对大汉恭顺。”
“当初的朝鲜,不也是这样慢慢认识到大明的强大的吗?”
具钦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当初李成桂麾下的朝鲜,可不像后来的朝鲜那么老实。
当时的朝鲜庙堂,一直有攻入辽东,成为海东大国的声音。
若非接连遭遇朱元璋、朱棣这种雄主削弱,导致朝鲜骑兵数量骤减、国家军事力量下降,事情还真不好说。
这些事情,外人不知晓,但作为朝鲜高官的具仁垕是清楚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们准备扶持世子?”
“嗯! ”
具仁垕叹了口气,询问起了他们的想法,而具钦也没有遮掩,因为他知道他们离不开自家父亲的支持。
“世子被清军吓破了胆,恐怕……”“世子如果不行,那还有元孙。”
不等具仁垕说完,具钦便说出了他们真正的用意。
具仁垕听后,倒也没有前面那么反对了。
毕竟没有人会想要支持个懦夫,但如果越过这个懦夫,重新培养他那还有胆气的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尽管凤林大君李淏更成熟,但这也代表他身边没有了元从功臣的位置。
相比较之下,元孙李栢还小,身边有的是位置。
只要将他扶持起来,具家最少还能再兴旺三代。
“需要我做什么?”具仁垕只用很短的时间,便接受了培养元孙李栢的建议。
见他答应下来,具钦也放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明日我就会赶往咸镜道。”
“我离开汉城后,若是领议政和礼曹的大人有事来求,还希望您不要推脱。”
“好!”得知只是这种要求后,具仁垕便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见他答应,具钦也端起茶杯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等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具仁垕却又突然开口道:“如果王上执意要废世子呢?”
“除了李植和姜硕期,你身后还有谁?”
具仁垕想知道他们的底线,也想知道他们的底牌。
具钦听后看向他,烛光将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如果王上将现在的局面维持下去,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十年之后,朝鲜将会拥有一个受到天朝扶持的出色元孙。”
“至于我们身后有谁…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具钦说完后,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瞧着他消失的方向,具仁垕的瞳孔也不由得紧缩,片刻后才恢复平静。
从具钦频繁提到大汉开始,具仁垕心底便有了猜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利用大汉来做自己的靠山,以此搅乱朝鲜局面。
放在前明时候,大明是不可能如此明面支持朝鲜国内势力来搅乱局面的。
“大汉…果然与大明毫不相同。”
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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