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387章 谍影重重
夜色如墨。
方既白与陈沧从贝当公寓出来,两人沿着贝当路走了几百米后,拐入了一个小巷子,七绕八绕后在一个石库门民居门口停下。
陈沧摸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方既白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他伸手摸了摸八仙桌,入手是一层浮灰。
“这是我以前在上海站的时候秘密购置的房子。”陈沧扯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这地方算是我给自己留的安全屋。”
“感谢陈长官的信任。”方既白咧嘴一笑。
“话说早了,我没那么信你,我不信任何人。”陈沧摇了摇头,他将钥匙丢给方既白,“这房子就给你了,以后若是要见我,发出接头暗号后,我们在此地见面。”
“可以。”方既白伸手接住钥匙,“感谢陈长官赠房。”
“秦长官对你的意见很大啊。”陈沧微笑着,“这次的行动,你部可是连剩菜汤水都难能吃上。”
方既白笑了笑,没说话。
特别行动组组长陈沧与副组长秦冠月就行动方案进行了商讨,最终的行动方案下来后,方既白及其所部只被安排当做预备队,负责掩护之责,并未能够直接参与第一线之刺杀行动。
“不过,我看这恐怕是遂了你的心思了。”陈沧冷哼一声,他看着方既白,“方启明,你就真的不看好这次行动?”
“不是不看好此次行动。”方既白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始终认为贸贸然与中有天的伙计接触有隐患。”
陈沧盯着方既白看。
方既白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陈长官。”方既白缓缓开口,“实际上你也知道这种接触是不安全的。”
“行了,行动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不必再过多讨论。”陈沧摆了摆手。
方既白所担心的,他又岂能没考虑到,只不过,担心会出事就畏首畏尾不做事了?
“这是梁景汾、陈绍岳、温伯翰、唐平瞻等人的照片。”陈沧从内兜里取出一个信封,倒出来几张照片,“你先认认人,万一你在新亚大饭店无意间碰到他们,也好心中有个底。”
“哪个是梁景汾?”
“这个。”陈沧手指拨拉出一张照片,点了点,“这个是陈绍岳,这个是温伯翰,这个是唐平瞻……”
方既白盯着照片看,将这几个人的相貌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他递了一支烟卷给陈沧,“前些日子日本人破获了红党的一个地下交通站。”
“嗯?”
“特高课抓住了一个红党,这是一个死硬分子。”
“然后呢?”
“日本人下令处决这个红党。”方既白语气淡淡,“我动的手。”
“你动得手?”陈沧露出惊讶之色,他看着方既白,目光闪烁。
“对,我亲自开枪处决的。”方既白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虽然政见不同,不过,我得承认那是一个好汉子,到死都在骂我是汉奸。”
“为什么是你亲自动手处决?”
“适逢其会。”方既白说道,“福山英治把枪递给我,我就上前开枪咯。”
“试探你?”
“倒也谈不上试探,你知道的,我的掩护身份是一个底层出身的小市民,让我杀个人,练练胆,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投名状吧。”方既白语气平静,就好似是随口在讲述一个无关的小故事。
“投名状?也许吧。”陈沧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就当做不知道。”
他看着方既白,“虽然杀了个红党不算什么大事,不过,终究是国红合作期间,传出去也不好,就当没这回事。”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方既白点了点头,“不过,终究是要汇报一声的。”
“红党知道是你杀了他们的人吗?”陈沧问道。
“不清楚,按理说是秘密处决的,他们不应该知道。”方既白思忖道,“不过,你也晓得,这帮人神出鬼没的,说不得就从某个途径掌握了这个情况的。”
“那你要小心了。”陈沧指着方既白,哈哈大笑,“说不得他们要对你展开锄奸行动了。”
“那我可不管,谁要杀我,我就杀谁。”方既白冷哼一声。
陈沧啧了一声,“杀性不小啊。”
“温秉章杀的人,和我方既白有什么关系?”方既白轻笑一声,“再者说了,这帮赤匪早晚是心腹大患,能干掉几个也为以后省事了。”
“随你了。”陈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
翌日。
一个艳阳天。
小北门附近的煌华公寓。
曹猛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看,他在发呆。
不一会,他从床上下来,焦灼地走来走去。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曹猛神色一变,他立刻拉开抽屉,取出毛瑟短枪,关闭了保险,双手握着短枪来到门后。
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虾咕。”
曹猛打开门,就看到虾咕和胡凌云站在门口。
“胡三哥。”曹猛舒了一口气。
胡凌云点点头,两人进了屋子,房门随即关上。
也就在此时,在斜对面的房间里,房门闪出一条缝。
“是胡凌云吗?”熊二低声问。
熊大瞪了自家兄弟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扯着熊二离开了房门后,这才点点头,“没错,是虾咕带着胡凌云进了那家伙的房间。”
“可算是逮着他们了。”熊二神色有些兴奋。
“我在这里盯着。”熊大略一思索,“老二,你去见章组长。”
“行。”
曹猛拎起暖水瓶要给胡凌云和虾咕倒水。
“曹兄弟,不必忙活了。”胡凌云微笑说道,“你紧急约我们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组织上联络我了。”曹猛压低声音,语气却是振奋的。
“噢?”胡凌云心中一喜,只是面色不显,“这是好事,恭喜曹兄弟能回家了。”
然后他露出不解之色,“只是,这等机密大事,曹兄弟为何要告诉我们?”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你自回你的组织就是了,我们没有必要再有什么联络了吧。”
“胡三哥。”曹猛看着胡凌云,“此次曹某能侥幸脱险,全赖胡三哥和虾咕兄弟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欸,不是说了么,此事不必再提。”胡凌云摆摆手。
“胡三哥,我看得出来,你是有爱国心,是愿意抗日的。”曹猛语气略激动,“胡三哥,跟我一起抗日吧,我们并肩作战,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胡凌云愣住了,他就那么地看着曹猛。
虾咕的眼睛瞪大。
“曹兄弟,我好心救你一命,你却要拉着兄弟我做这杀头的买卖啊。”胡凌云苦笑一声,说道。
“胡三哥,你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我,这足以说明一切了,你是愿意抗日的,我知道。”曹猛急切说道,“我的胡三哥,现在上海滩是什么样子,你是能看到的,日本人占我国土,杀我同胞,辱我姐妹,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好男儿,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我们要携手并肩抗日,用我们的热血挥洒出抗日的壮歌。”
“我怕死。”胡凌云好一会,才闷闷说道。
“我也怕死,但是,为抗日而死,我不怕。”曹猛立刻说道,“胡三哥,我知道你是好汉子,你不怕死,你是愿意抗日的。”
“虾咕。”胡凌云没有回答曹猛,他看向了虾咕,“你愿意抗日吗?”
虾咕刚要说话。
“想清楚了,抗日是要死人的。”胡凌云正色道。
“三哥。”虾咕咬了咬牙,“我愿意,我愿意抗日。”
“不怕死?”胡凌云看着虾咕。
“怕死。”虾咕点点头。
“嗯?”
“抗日了,就没那么怕了。”虾咕咧嘴一笑。
曹猛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他看向胡凌云,“胡三哥。”
“兄弟啊。”胡凌云长叹息一声,“三哥我救了你一命,现在却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
“三哥。”曹猛振奋不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胡三哥是好汉子。”
“你要怎么做?”胡凌云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看曹猛。
“我先回到组织。”曹猛低声道,“我会向组织上汇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被胡三哥你搭救之事,同时告诉组织上胡三哥愿意抗日。”
“行吧。”胡凌云叹口气,“我就知道,我这种人早晚要走上这条掉脑袋的路。”
他看着曹猛,“你去见了你的组织后,这里就不要再来了,安全第一。”
“行。”
“要见我的话,你去找虾咕,虾咕知道该怎么做。”
“好。”
……
新亚大饭店。
章家驹制止了熊二要开口说的话,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组长,那个红党曹猛。”
“他还在煌华公寓?”
“对。”
“继续。”
“虾咕去见曹猛了,胡组长也去了。”
“胡凌云也去了?和虾咕一起?”章家驹脸色一变,立刻问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们两个一起去的,老大让我来向组长报告的。”熊二说道。
“行。”章家驹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我知道了。”
“拿去吃酒。”他拉开抽屉,摸出五枚大洋放在了桌子上,“注意保密。”
“组长放心,俺知道,俺哥俩嘴巴严得很。”熊二接过大洋,喜滋滋说道。
“去吧。”
“欸。”
熊二离开后,章家驹坐在椅子上,他的眉头皱起来,脸色连连变化。
“胡凌云。”
“曹猛。”
章家驹喃喃道,他点燃了一支烟卷,闷闷地抽了几口,啧了一声:
没道理啊。
起身站在窗口,章家驹嘴巴里咬着烟卷,看那街道上的繁华。
一个人骑着洋车子,车把上挂着食盒,脚蹬子蹬得飞快,食盒晃来晃去。
章家驹认出来这人是中有天闽菜馆的伙计,这应该是去收餐回来了,食盒是空的。
瞿大树在中有天闽菜馆门口下了车,他将洋车子锁好,取下车把手上的食盒刚要进大堂。
“大树。”经理站在门口喊了句,“劳勃生路十五号,你去送一下。”
说着,他一摆手,有小伙计过来,接过了瞿大树手里的空食盒,将满满当当的食盒递了过去。
“经理,让我喘口气啊。”瞿大树不满道。
“哪那么多废话,快去。”经理瞪了一眼,却是将一根烟卷丢了过来。
瞿大树满眼堆笑的接过,将烟卷别在了耳后,这才将食盒放在车后架,用麻绳捆好,开了车锁,溜溜达达骑着洋车子离开。
“慢点,别撒了。”经理在后面喊了句。
……
劳勃生路三十一号。
二楼。
方既白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站在窗口看外面的街道。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啧了一声,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这是陈申振派人送来的有马贤二治丧公祭大会的筹备方案。
大道市伪政府对这次公祭大会尽显诚意和重视,按照该方案,大道市市府各部门会派遣一名负责人,各带领至少十名公务人员出席公祭大会。
同时,上海华界的一些学校也会组织学生、教师‘主动’参加公祭大会,祭拜‘不幸罹难’之日本侨民。
不仅仅如此,按照方案所讲,大道市政府还会组织至少五百名各界市民参加公祭大会,以展示SH市民对良善日侨遇害之愤慨和悲伤,向全世界展露上海各界对‘中日友好’的真诚之态度。
“傀儡政权,跳梁小丑,丑陋不堪。”方既白在心中骂了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眸一缩。
一个人骑着洋车子,从街道口进入了劳勃生路。
洋车子后车架子上绑着食盒。
他认出来这人是中有天闽菜馆的伙计,确切地说是送餐去新亚大饭店五楼的那两个伙计中的一个。
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他目送此人从远及近,从窗下街道经过,继续向前,最后停在了劳勃生路十五号的门口。
他的眉头皱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劳勃生路十五号此前是空关状态。
方既白略一思索,他心中一动。
他知道,如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是行动开始了。
东方既白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