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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第一步棋(1万字加更!)
寰宇深空。
【披香殿】几近崩溃,数十位炼炁士争先恐后地从中飞出,宛若一枚枚大星,在漆黑宙宇爆发光彩。
天地之炁因此而聚。
原本没有星辰的【坟星砂海】,如今却是星罗棋布,激荡的天地之炁让这处绝地的暮气都少了许多。
这是一场狂欢。
不少在【披香殿】没有捞到好处的炼炁士,直接就在【坟星砂海】内大闹起来,开始抢劫起了古修。
拜此所赐,【坟星砂海】内的大部分古修只能龟缩道场,借各家道人,道君之威来勉强自保,再也不敢外出,如此景象,不知道多少古修看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炼炁士欺辱。
当然,总有例外。
就在已经远离【坟星砂海】的一处深空,正有一道焰光正在群星之间急急而奔,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正是明德。
这位【昭明境】的火炁道子,素来是高高在上,自从修成炼炁三重之后,更是心比天高,要修真得道。
然而如今,他却是风尘仆仆,一双含火金瞳中带着惊怒交加之色,恨不得让自己的遁速再快上几倍,可即便他已经燃烧法力,超负荷运转神通,身后那片浩瀚无垠的晦暗色彩终究是追了上来。
“当真要赶尽杀绝!?”
明德此刻只剩下了这一念头,带着不可置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停下,束手站在了寰宇之中。
紧接着,就是一声轻响。
“滴答。”
春霖细雨,就这样贯穿深空,砸落在了明德的周围,带着薄薄的烟气,映照出一道薄薄的修长身影。
天地骤变。
无边的晦暗光彩仿佛化作了真切的波涛,滚滚如潮,将寰宇景象抹去,山水州陆在波涛中冉冉升起。
“明德道友,何必急着走?”
云龙。
这位炼炁三重的水炁阴神,虽然此前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披香殿】,却从未露面争抢过什么东西。
明德最初以为,这是因为云龙是阴神,修为止步不前,争抢机缘也毫无意义,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云龙并非无欲无求,而是他要争抢的东西,让他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披香殿】的机缘。
他的目标是我!
明德头皮发麻,金瞳内的烈火愈发明亮,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把目标放在自己的身上。
总不可能是【化神境】里的大人要杀自己吧。
退一万步说,即便上面的大人们真打算翻脸了,那也没必要特地牵扯到自己这种跑腿的下修身上吧?
“原来是云龙道友。”
沉默片刻后,明德终于还是语气幽幽道:“我身上可没有道友想要的机缘,道友何必对我穷追不舍?”
“道子谦虚了!”
云龙轻笑一声:“道子这一身真君亲塑的性命,不就是最好的机缘么,这等机缘平日里可不多见呐。”
这倒是没错。
仙境道子,除了极少数是成长起来之后被真君看重,继而收编之外,绝大部分都是真君亲手塑造的。
取一道上乘真灵,添以各种外药,再辅以自身功业,最后点化心性而生,出世就是渡劫一重,渡劫三重和喝水一样简单,炼炁也只是时间问题,哪怕一心静坐苦修,也必然能够达到炼炁三重。
除了修真的难度极高之外,几乎没有缺陷。
甚至就连寿命,道子都要远胜凡俗,寻常炼炁士最多不过万年大寿,道子却能享寿一万两千年之久。
至于修真难,其实对真君而言也无所谓,毕竟道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给他们借假修真提供便利。
不如说,道子修真难才好。
要是成了,真君还得另外花时间重新塑造一个新的出来,浪费时间,新道子还未必有旧的那个好用。
然而明德还是不理解。
诚然,仙境道子这一身的性命有无穷妙用,不过那也是对活人而言才有大好处,而云龙可是阴神啊。
死人要性命作甚?
想到这里,明德神情阴翳,沉声道:“云龙道友,何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事情总要有个由头才对。”
“由头?”
云龙摇了摇头,周身雨烟散去,走出一位戴冠青年,身着玄色袍服,仪表堂堂,手中擎着一枚木鞭。
其色呈素白,如一汪春水,碧洗澄空,同时可见一头白螭盘绕在鞭身上,螭首落在把柄位置,栩栩如生,显然是一件极上乘的灵宝,被云龙挽在身后,不显半点光彩,唯有一点寒芒若隐若现。
明德愣住了。
“这是...
身为仙境道子,他也算见多识广的了,然而当看到云龙手中的长鞭时,他还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敢置信。
长三尺六寸五分,有六六三十六节,寓意阴阳六道水炁,每一节刻有三枚符印,寓意天地人三才。”
大逆【五雷神霄府】,有五件至宝坐镇,皆是出自那一位【天旅赦宥真君】,其中就有一件至宝名为“【云行雨施鞭】!?”
明德瞪大双眼,几乎是失声惊叫:“神霄五府之一,【都水司】不知所踪,竟是被你们偷偷藏起来了!”
“这话说得真难听。”
云龙摇了摇头:“应该反过来才对......从一开始,【都水司】就是我们,最后只不过是叶落归根而已。”
“你们....”
明德闻言瞳孔微颤,瞬间明白了云龙的言外之意:果然,这群魔头当年早就和大逆暗中有合作了!”
这在仙门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在大逆除六天故炁一事上,只有水炁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可即便如此,水炁对外是从来不承认这种事情的,而且也没有实锤过,所以大
家也就得过且过。
然而现在,实锤出现了。
【都水司】从一开始就是水炁道统在大逆的分支,【化神境】的这一群阴神才是大逆的正统传人啊.....”
明德如坠冰窟。
毕竟云龙都如此干脆地说出了这种隐秘,显然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死人,怎么也不可能网开一面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迄今为止自家的真君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已经落入险境了一般。
不只是云龙一人的决定。”
【化神境】的那位真君也要我死..是一种交换么,因为那个化神道子必死无疑,所以要让我陪葬?
明德越想越绝望,毕竟如果连真君都抛弃了他,那就算他逃过眼前这一劫,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道友不必惊慌。”
云龙见状笑了笑:“其实【都水司】的秘密倒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大,各家的大人们其
实心里都有数。”
“之所以用【云行雨施鞭】,也只是因为这玩意儿最好用,打杀道友比较轻松,不必费我多少力气。”
明德:”
事到如今,这位火炁道子也看出云龙杀意甚坚,根本没有谈和余地,只能咬牙道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我?”
是因为上面的两位大人利益交换,还是即将翻脸,亦或是自己在【披香殿】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闻听此言,云龙顿时笑了:“明幽麻烦,天刑跟着他也不好办,霄灵则是土炁道子,土克水,真要动起手来总归有几分不妥当。”
“我这么说,道友明白了吧。”
为什么杀你?
“因为你最好杀啊!”
如此轻蔑的回答,终于是让原本就心生绝望的明德破防了,一张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一时间,只见这位火炁道子的身体赫然异变,唇齿裂到嘴角,满头乌发中也多出了酷似兽类的鬃毛,让他不复最初仙修的飘然,反而多出了几分妖气,似是终于褪下了披在身上的那一层人皮。
然而云龙却不为所动。
“相由道生,火炁妖道,吞并道统,囫囵吞枣得太久,就连性命也近妖了,真是丢了我等人属的脸。”
明德咬牙:“欺人太甚!”
“你能如何?”
话音落下,云龙已然出手,和风细雨,无穷玄景尽数汇聚在他手中的长鞭上,化作一道炽白的雷光。
“轰隆!”
神霄五雷之一,大逆之后近乎绝迹的龙雷,在这一刻宛若波涛席卷,又如雷霆驰骋,在寰宇内鸣动。
所过之处,明德周身的一应火炁,各种灵宝,法衣,神通,炁象,重重光彩都化作了风中残烛,瞬间就被掩盖了下去,化作一阵涟漪,沉溺在了周围的晦暗色彩中,却没有惊
动外界哪怕分毫。
【无为不易道场】。
易玄功刚从冥冥中清醒,复苏过来,就看见已经分崩离析,陷入大乱的道场,神色也随之变得阴沉。
“掌教,大事不好了掌教!”
齐司封快步走过来,语气急促:“道场正在解体,外面却被一道玄妙罩住,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是道君出事了么?”
话音落下,齐司封的脸上满是痛恨:“那群碧阳的仙门,我等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赶尽杀绝吗?”
“道君恐怕出事了!”
齐司封的声音之中难言动摇,然而听完他的描述后,易玄功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我明白了。”
只见他从复活时的玄棺中站起,淡淡道:“我去见道君,放心,道君没事,兴许只是修行出了差错。”
眼见易玄功的态度如此镇定,齐司封也冷静了些许,当即搀扶易玄功走出玄棺,随后沉声道:“那就辛苦掌教了,无论如何,只要道君没事,我等就还有机会,实在不行....
道君自寻生路也好!”
易玄功没有回答。
因为刚复活的原因,他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中,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身子都轻了许多。
“老了.——...”
作为服炁士,他的寿元本来应该是无穷无尽的,然而这一次,他却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
这并非肉身的衰老。
而是他的精神已经再不复当年的意气,空有一具青春的皮囊,内在却只剩下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魂魄。
道君也是如此么?”
易玄功情不自禁地想到,也不驾遁光了,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着通往道君所在的那座大殿方向走去。
一开始,齐司封还很急迫,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原本即将崩塌的道场似乎也因为易玄功的出现而有了变化,崩塌速度明显下降了许多,似乎在刻意等待着什么一样,任由易玄功慢慢走向大殿。
“是道君出手?”
齐司封见状满脸惊喜,还以为是道君出手,正在稳固道场,然而易玄功的心情却是愈发沉入了谷底。
他已然猜到了答案。
想到这里,易玄功的脚步变得更慢了,双眼微微眯起,带着怀念和感叹,目光扫过道场的每个角落。
玄仙殿,传法院,恒阳宫...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眼前空荡荡的破败殿宇内多出了许多年轻面孔,带着对道途的期冀。
还有四位师弟...
遥想当年,四位师弟尚未投梵,也曾雄心壮志,所有人都坚信道君一定能开创旷古绝今的无上道统。
只是从某一刻开始,事情突然就变了,四位师弟的背叛来得毫无征兆,明明上一次见
面众人虽然对大逆的情况有所疑虑,但还算乐观,只要人皇不出事,再大的风波也不可能让大逆真正动摇。
然而一切来得太快了。
人皇突然失踪,道君被迫远走【坟星砂海】,四位师弟也果断选择背叛,接受了【密迹主】的招揽。
“为什么?”
易玄功至今还能回响起当时自己的疑惑和不解,无数年下来的兄弟情谊,为什么说背叛就背叛了呢?
对此,四人都不置可否。
只有等到道君亲口询问的时候,四位师弟才给出了一句让他暴怒的回复:“只是为了更远大的道途。”
至此,分道扬镳。
“掌教?”
易玄功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齐司封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大殿门口。
“掌教?不进去么?”齐司封主动为他开启了门户。”
易玄功抿起嘴唇,眼前熟悉的殿宇如今却仿佛变成了一头洪水猛兽,开启的门户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时间,他竟有些畏惧。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亲自面对那个事实,因此迟疑,因此止步,直到穹天之外传来一声震动的鸣响。
“轰隆!”
易玄功茫然回头,很快就看到了震动的来源,只见一块天幕突然破裂,竟从穹顶之上轰然坠了下来!
一时间,道场内刚刚因为崩解有所缓和,而冷静下来的众人又是大为哗然,同时也让易玄功认清了事实:事情不会因为他的迟疑而停下发展,能有一个见面的机会,就已是道君最后的仁慈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长出一口气。
“司封,你在外面稍候。”
言罢,这位道场掌教就直接褪下了身上的各种掌教信物,只剩下一身布衣,仿佛扔开了满身的重担。
接着,迈开脚步。
“砰!”
大殿的门户在身后轰然合拢,曾经一度对他关闭,不再见他的道君闭关之所,终于是再次为他敞开。
他徐徐走过布满了尸骨的通道,看见了那座火炬之山,又一路上山,最后来到了山顶的金座前,看见了那道从金座上站起,背对着他的少年道人,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往日岁月。
直至少年道人转过身。
刚刚升起的期冀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只因他在道君的身上,看到了不属于凡尘的那一缕仙真之意。
“玄功,你来啦。”
少年道人的表情和眼神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关切地看着他,继而一声感叹:“你怎么也老了。”
“道君...”
“说过多少遍了。”少年道人摇了摇头,神色温和:“眼下又没有旁人在侧,道一声父亲又有何不可?”
易玄功沉默。
是的,这也是一个随着岁月流逝,即便道场内部都鲜有人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他和道君的真实关系。
他是【玄功太上道君】亲塑性命,以神通捏出的道子,因此才有了“玄功”之名,取自道君尊号,至于易,则是道尊的俗家名姓,正是有这份关系在,当年即便【密迹主】招揽他也宁死不从。
“————父亲。”
话音未落,易玄功竟有些哽咽,又停顿了许久,才幽幽道:“真的要走这一步么,就没有其他路么?”
“没有了。”
少年道人同样叹息:“从大逆灭亡至今,我推算了数万年,然而道统更替本是天数,人力岂能回天?”
“因此,不得已出此下策。”
说到最后,少年道人满脸唏嘘:“这才想着临走之前,和玄功你做个告别,也算是全了你我的情谊。”
易玄功怔怔看着少年道人。
太像了。
和记忆中,数万年前的道君一模一样,他痴痴地看着,表情却是渐渐变得绝望,甚至于啜泣了起来。
“何必如此?”
易玄功忍不住低声质问:“道君,何必如此?”
这一声啜泣,让少年道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却还是微笑道:“玄功这是何意?有什么不对的吗?”
当然没有。
可是数万年了,困守【坟星砂海】数万年了,即便寿命无虞,他也老成了这样,道君岂会依然如故?
易玄功感到很悲哀。
曾经多么骄傲的道君啊,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需要在曾经最亲近的人面前,做着最拙劣的伪装。
……
看着啜泣不已的易玄功,少年道人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脸上的温和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早就不会笑了。
数万年日夜的煎熬,早就熬干了他心中的所有笑意,只剩下万古不化的寒冰,以及始终不消的执念。
“玄功,这句话该我问你。”
“何必如此?”
话音落下,仿佛有一阵寒风吹过,吹散了那张少年道人的皮囊,露出了干枯到近乎尸骨的老人模样。
真人目光冷冽地看向金座下方的凡人:“非要我用这副模样见你,非要在道场破灭之前说这些,不给你我留一丝体面,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易玄功擡起头:“是【地火明夷】?”
这么快就修真成功,成为了真人,还引发道场破灭,只有可能是【地火明夷】,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真人也不再遮掩,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那位水炁道子说了很多,以为我会选择其他路,然而我的心意,岂是你们能揣测到的,【地火明夷】是修真最快的路,我自然不可能不去走。”
毕竟代价太低了。
只要死一群下修,把本就拖累他无数年的道场放弃掉,就能轻松修真,展望天地极位,再简单不过。
易玄功摇了摇头:“道君真意,无需与我这一介下修多言,我只是想要过来见道君最后一面的,不曾想,却是错过了。”
眼前之人已不是道君。
而是真人。
话音落下,金座前方的真人目光愈发淡漠,声音平静:“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还有一点时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易玄功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继而闭上双眼,只留下了一声决绝话语:“愿真人大道恒昌。”
看着跪在地上的凡人,金座前的真人眸光微微波动,却又迅速平复下去,最后化作一个无言的拂袖。
于是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易玄功的身子,从火炬之山向外,瞬间席卷了整座【无为不易道场】,至于齐司封,乃至一众道场的服炁士则是在茫然中尽数飘散成烟,融入了周围的星砂幻彩之中。
梵国,【北方绛罗金境地】。
十二品莲台之上,万丈梵躯双手合十,默诵经文,禅音在深空响彻,寰宇皆应,彰显一道无上尊位。
【密迹主】。
“阿弥陀佛。”
只见这位菩萨先是道了声佛号,随后那巍峨梵躯就在莲台上徐徐站起,遥遥看向【坟星砂海】方向。
下一秒,另一道梵音从天而降:“怎么,要走了?”
【密迹主】应声回头,视线穿过重重禅林,亿万古刹,很快就看到了无边远处的另外一座巍峨梵躯。
【救怙主】。
在梵国,这位又名大黑天菩萨,乃是八大菩萨中对应【离卦】,也是和【密迹主】关系最近的菩萨。
而这一刻,【密迹主】起身,因果动荡,【命运】洪流生出感应,梵国诸多菩萨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一个个冷眼相待,唯有【救怙主】一人开口说了句话,却也仅此而已,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密迹主】见状忍不住叹息:“我倒是不想走,或者带几位同僚一起走,奈何没有同僚愿意啊,我发过去的传音全部都石沉大海。”
“我可不同。”
【救怙主】闻言反驳道:“我这不是回你了么,所有菩萨只有我还会回你的传音,这份情谊真不真?”
“好兄弟!那与我同行?”
“一路走好。”
“我呸,赤释的玩意儿。”
【密迹主】直接骂了一声,同一个境界的人,自然不会故作神秘,不爽就骂,破防了更会出口成脏。
遥想当年,活佛从火炁脱离,在【太微垣】自立梵国时,火炁那位仙人想要阻止,结果却无可奈何,就直接爆了粗口,活佛听完当场就骂了回去,于是双方脏话频出,骂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结果下面的修士还以为两人论道呢!
想到这里,【密迹主】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不敢多想,毕竟这可是妄议活佛,可不好随便乱来。
“罪过,罪过。”
心中忏悔了几句后,【密迹主】也不再多言,巍峨梵躯瞬间消失,禅音随之远去,只剩下一声余音:“走了。”
话音落下,【救怙主】也叹息一声,旋即收回视线,不忍再看—不出意外,菩萨位很快要空缺了。
而另一边,不少得到上头菩萨传来讯息,知道内幕的罗汉却是激动万分,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如果不是担心影响团结,甚至有人都想办宴席了,毕竟【密迹主】死了,他们才有机会上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是坏事啊!
【坟星砂海】
无尽的辉光从这座寰宇绝地冉冉升起,却呈现出了极致的暗沉,将万事万物都凝结在了某一个瞬间。
如琥珀一般。
此刻,【坟星砂海】中的古修,还没有离开的炼炁士,乃至感应而来的天地之炁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紧接着,就是一道宛若大地连途,广大无垠的卦象在寰宇深空铺展开来,是阴之纯,是顺之至,三才天地人皆是阴土炁,三阴司权,于是有化育万物之玄,元亨利贞之德,寰宇因此欣欣向荣。
【坤卦】!
至哉坤元,德合无疆,乃是八卦中的纯阴之卦,独一无二,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暗坠入现世寰宇之中。
然而这并非结束。
只见【坤卦】下方,一团烈火悄然亮起,天地二阳,人居一阴,同样排列卦象,与那黑暗相合一处。
【离卦】!
上【坤】下【离】,共同撑起了一道天地极位。
其中倒映玄景,是日入地中,光明有损,于是受灾蒙难,亦是暗主在上,明臣在下,于是自晦其光。
正是【地火明夷】!
就在这道极位的下方,【玄功太上道君】负手而立,仙真飘然,一身功业意象,无一不在与之呼应。
他曾自开道统,盛极一时,此后遭遇重创,受困数万年,直至最后道场破灭,正是应了【地火明夷】的真意,以此感应极位,效果极佳,此刻赫然有玄妙落在他身上,为他更添几分仙真之意。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明明天地极位就在眼前,他却神色凝重,也不再做少年道人的伪装,满头白发在呼啸的玄妙中飞舞。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眺望远方。
直至禅音响起,响彻十方大千世界,一应凡俗众生尽皆诚心呼应,昭示着某位菩萨从至密之中走出。
“善哉,善哉。”
【坟星砂海】外,只见一尊巍峨梵躯正踱步而来,一步步踩在寰宇深空,如履平地,荡起道道涟漪。
【密迹主】。
这位梵国菩萨此刻显得无比镇定,竟真就孤身踏入了这场为他准备好的杀局,佛面上甚至还带着笑。
几乎同时。
“锵锵!”
一声剑鸣打断了【密迹主】周身那寰宇共鸣的禅音,紧接着浮现的,是一枚点缀在寰宇角落的星辰。
那是一颗极为特殊的星辰,它不出现时,无人能看见,然而当它绽放辉光时,无论身处寰宇的何处,是远是近,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高悬在穹顶之上的璀璨星光,就这样轰然砸入寰宇深空中。
凡俗之辈,只能见其辉光。
唯有道行高深,修真得道之人,才能望见这枚星辰的本质,正是两道卦象构筑出的另一道天地极位。
上【干】下【兑】。
是金炁第一,阴阳俱全,【干】是纯阳性,【兑】是至正金,阴阳交泰方成此位,剑锋所指素履无咎。
【天泽履】!
堂堂天地极位,竟就这样被一尊难窥全貌,无限恢弘的玄身握在手中,朝着【密迹主】的方向挥斩。
于是,寰宇破裂。
星辰划开深空,轨迹方正有序,犹如一柄开锋的神剑,劈斩向下,眨眼间就落在了【
密迹主】面门!
眼见此景,【密迹主】却没有慌乱,反而仰天大笑:“奉仙道友,未免太急了!”
言罢,巍峨梵躯竟不闪不避,仿佛化作一座无底深渊,牵引玄妙,当即就将那枚明亮星辰吞没渊中。
轰隆!
无形的碰撞,真君与菩萨的交锋在更高维度展开,反映在现世则是群星光彩莫名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眼见此景,即便是【玄功太上道君】也不禁愣了愣,没有想到最先忍不住出手的居然不是理论上和梵国雠怨最深的火炁,而是金炁,神兵院的【奉仙蹈正真君】,而且一出手就是分毫不留情。
看样子仇怨不小啊。
直到下一刻,天地间才有一道火光亮起,却是和【地火明夷】截然相反,如旭日初升,点亮了寰宇。
同样是【坤】和【离】。
然而这一次,两道卦象的排列却是完全反转了过来,上【离】下【坤】,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极位。
是日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是柔进上行,德有行正自昭,于是如日中天,普照大
地,万物沐其光。
【火地晋】!
煌煌火光,初时不过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却在眨眼间化作一轮大日,将寰宇深空照得如琉璃通透。
不少真人擡头望天,甚至能通过那琉璃光景,隐约看清天地极位之后的恢弘玄身,看到无穷玄妙在其中碰撞,每一分变动落入现世,都会直接反馈在天地之炁,乃至寰宇深空的任意一处角落。
【昭玄晋明真君】.
看着那道如日中天的极位,【玄功太上道君】神色微变,即便早有准备,真君的伟力还是让他侧目。
紧接着,他便转身看向似乎越来越接近他的【地火明夷】,仿佛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深切的渴望。
他进一步加快了感应这道极位的速度。
而另一边,【密迹主】则是完全被火炁和金炁的两位真君阻拦在【坟星砂海】边缘,难以靠近其中。
不过诡异的是,双方竟然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两位真君对付一个菩萨,后者居然没有呈现败相。
这当然不是因为【密迹主】战力超群,能以一敌二,而是因为祂们三人心中都在暗中提防某个存在,也由于这位存在的始终沉默,才让三人不约而同留了一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溟涬玄一元君】。
寰宇深空,【密迹主】那至尊至大的梵躯微微晃动,始终含笑的佛面上,大如恒星的眼眸擡头望天。
师尊..
你还不出手么?
滚滚梵音带着守密藏匿的玄意,让【密迹主】的身影没入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化为一抹飘摇的墨色。
昔年活佛破门而出,割裂八卦权柄,【密迹主】对应的正是【坎卦】,呼应水炁,则是水炁之“藏”,此刻轰然运转,继而向外扩张,眨眼就将周围的中天旭日和星辰之剑笼罩,沉入墨色之中。
尽数消失!
终究还是局面被动的【密迹主】第一个坐不住,他也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于是第一个挪动了棋子。
“阿弥陀佛...”
对应【坎卦】的菩萨尊位凝成一道墨色深渊,是天下至险地,成功让两位未出全力的真君落入其中。
这一刹那的攻防,是【密迹主】占得了先机,于是他先行一步,朝着【玄功太上道君】的方向走去。
霎时间,【密迹主】的身影开始坍缩,至尊至大的梵躯一点一点挤入现世,化【玄功太上道君】曾经见过的青年僧人模样,微笑着站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伸手并指一点,轻轻按在他的眉心上。
“轰隆!”
几乎同时,【密迹主】身后的墨色光彩迅速暗淡,星辰之剑和中天旭日从中跃出,齐齐投来了视线。
“——...嗯?”
一声轻咦。
金炁与火炁,两道伟岸视线就这样锁定在了【玄功太上道君】的身上,没有料到他居然就这样栽了。
真君和真人,严格来说都是【修真】者,虽然因为天地极位的存在,二者之间有相当
大的差距,但绝对没有到秒杀的地步,甚至别说是秒杀了,哪怕耗费漫长岁月,击杀一位真人也极为困难。
大多情况下,都是封印。
而且即便击杀了,只要一个契机,真人也能从岁月里回归,迄今为止也只有仙人才能彻底抹杀真人。
因此在祂们看来,弃道修真的【玄功太上道君】只要稍微有一点反抗的意思,都不至于被瞬间镇压。
除非祂就没有反抗。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玄功太上道君】双手合十,满头白发,三千烦恼丝就这样一根根脱落。
随后就见祂轻笑了一声:“阿弥陀佛!”
言语间,其身赫然浮现出了璀璨的梵光,却是来自【密迹主】的梵法洗礼,要洗去祂一身仙道根基!
弃仙投梵!
此前无数次对梵国表示不屑,连番拒绝【密迹主】招揽,不愿屈居菩萨之下的【玄功
太上道君】,如今竟是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接受了来自【密迹主】的点化,而【密迹主】
也丝毫不觉意外。
他们似乎早有商议!
“【地火明夷】,乃是【火地晋】的反卦,若是正常修成也就罢了,偏偏要在晋明道友的帮助下修成。”
【玄功太上道君】擡起头,冷然一笑:“当我之前不通天地极位,就能随意糊弄?我若借你之手修成【地火明夷】,只会沦落为你的功业。”
“结果就是毕生修行填入极位,再被你抽取,吞并,推动【火地晋】的提升,典型的火炁妖道手段。”
【地火明夷】有隐患,祂岂会不知?
可祂还是选了,就是因为提前和【密迹主】有所商议,用投梵的方式洗去【地火明夷】的所有隐患!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被火炁妖道吞食,屈居菩萨之下总归还有一条生路而之前祂和【密迹主】的诸多交谈,似平都是刻意演戏给真君们看的,直到此时此刻,两人才展现出了真实态度。
下一秒,局势骤变。
只见【密迹主】一步踏入了【坟星砂海】,越过【玄功太上道君】,让他留在原地阻拦金火两位真君。
这就打了一个微妙的时间差。
不需要【玄功太上道君】真的挡住两位真君,只要拖延一刹那,祂就能找到王平,瞬间将其击杀了。
一切都很顺利。
……
然而巍峨梵躯,佛面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恒星般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更深一层的思虑。
祂当然不会心存侥幸。
眼下的顺利,是以祂率先动子,丢了先机才换来的,看似占据了优势,实则是祂被迫用去一张底牌。
局面被动的人,其实是他。
因此即便再怎么顺利,祂都始终存有警惕,即便是私底下达成合作的【玄功太上道君】祂也在提防。
合作,未必就可信。
毕竟祂合作的人可多了,【玄功太上道君】不是唯一的那个,所谓承诺,背弃与否也只是一念之间。
无论如何,第一步棋祂已经动了。
【密迹主】看向身后的中天旭日,星辰之剑,视线最后落在了始终没有变化,沉溺在寰宇中的暗光。
接下来,哪位要与我对弈?
让仙门再次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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