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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量功
大乌无量妙土。
白雪之中,青衣的和尚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他一直走到高处,这才看到了灿灿的金光,于是回过身来,道:
“都停下罢!”
后面跟着满山零零散散的和尚就纷纷停步了,或盘膝、或跪坐在地,荡江环顾着那一张张脸庞,不禁有了几分感慨,道:
“我…功成身退…这住持之位,本该交给量狱,可惜他闭关未出,此中之事,且交给净海、法蝉,须诸位共襄了!”
此言一出,众和尚都有些不安,冒谛骨、悲顾这些才来的尚且好些,明慧、慕容颜之众都对殿中那位世尊大有恐惧,没有了这位住持玄芰,谁去和他周旋?
于是全都悲痛起来,荡江见了这幅情景,忍不住微微点头,回过身时,仙女一般的人物已端站在云端,风姿翩翩。
“少翙大人!”
听了这话,女子冷笑道:
“哪来的和尚!”
荡江好像被她的话惊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顶着玄芰的面孔太久太久,抬起手来,在脸上轻轻一拂,像是摘掉了什么纱网,那张脸庞与浑身的装束浑然一变,这才变化为一位仙官。
少翙静静地看了他两眼,先是向远方鞠了一礼,这才将手中的仙卷展开了,道:
“我传上昊令,【大乌无量妙土】玄妙敕守使荡江,持位多年,遣化明阳麒麟之众,收归漫天魔子魔孙,有敕宝牙、秦玲诸寺,又封十方明王、未劫护法,宿业结矣,归天受命,是非功过,论在殿中。”
听了这话,荡江拜倒在地,战栗难言,一时竟然落下泪来,哽咽道:
“下吏领受上命,惶恐…惶恐…”
这才双手抬起,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仙卷,只觉得一身都轻便起来,脚底生出云彩,一同少翙飞升而起,竟然已经站在云端了。
众和尚仰望着,不胜惶恐,独独明慧往前一步,跪下来呼道:
“住持!弟子今后若有想念,如何来见!”
荡江对他是有几分感情的,忍不住在半空中回身,道:
“我虽去职,却在天上治事,量狱一朝为住持,同有仙籍在上,就请他来信问我!”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消散在天边,众和尚跪的跪,哭的哭,就算是尚且陌生的冒谛骨之流,同样低头赞诵,渐渐化为雪山上的一片黑点。
荡江在空中哭得咬牙切齿,少翙见了这模样,笑道:
“叫你下界走了一趟,竟很不一样了!看来大权在握的感觉实在好的很,叫你这样不舍。”
荡江抹了泪,道:
“起初是很威风…可习惯了。无非就那样…只是我一个人住在这庙里,这些人零零散散的上来,处的久了,未免有了感情——常说他们是魔头,可看来没有什么魔头的样子,不过都是一些寻常的和尚罢了…”
少翙听了这话,道:
“这可不准,万物的性情捉摸不定,在你这不过是个小和尚,欲望不过在皮表,就如他们生在古代,指不准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山上的小沙弥,可你让他下界住到那摩诃的身体里,站在那样一个败坏的天下,欲流无方,自也是大魔头了。”
她笑道:
“莫说他们,恐怕是你我下去,哪怕是同样的性情,指不准也要变一些大妖大怪,大魔大邪呢。”
荡江听了这话,也把泪水擦干了,答道:
“仙子是有仙籍的人,何来的这话!”
少翙也点头了,两人越飞越高,仿佛行走在无尽纯洁的白里,女子方才问道:
“我听天上的同僚讨论,你界中醒来了个世尊,很有些脾性,我这番代天下旨,以祂的位格,自然不必来拜,可见都不见,已足见其高傲了。”
荡江听了这话,简直万分复杂,道:
“那位大人…邪门得很…啥!大人提前来信通知我,我就把印信和宗卷留在界中了,禀报了祂,他祂竟一句也不应我。”
不过言语之间两人已经能看到那灿灿的金桥,好像方才下了雨,四处一片青白,一同落了,遂见桥上有人等着。
见着此人身上雷光闪闪,荡江知是司籍殿的人,心中已经有了三分的惶恐,才到了跟前,便把腰弓下去了,低低地道:
“见过…蒋大人…”
那仙官静静地道:
“我等你有一阵了。”
他的语气已经不如当年那般严厉,虽然依旧冷淡,却至少有了几分尊重,荡江什么都没有问,只听这一句话,简直如同卸去了一座大山!
'好…好! '
'这至少代表着…我帮着世尊欺瞒明阳的事情,李家不在意,又或者说李家背后的人不那么在意…李绛迁…本来就是该进入释土…’
他在妙土之中担惊受怕,恐惧万分,快要逼成真和尚的忧虑,终于被对方的一句话化解了,他的眼神明媚起来,腰也直了,道:
“多谢…谢蒋大人…”
眼前的人却将手中的仙卷展开,道:
”【大乌无量妙土】玄妙敕守使荡江,治士多年,勤勉有加,所封摩诃之众,遍及七相,功成身尽,去其玄妙敕守之位,记功二千八百三十,籍入正殿,敕为【左外屏黄道功吏】,再听诸府调遣!”
荡江刚刚直起来的腰又软下去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磕起头来,呼道:
“大人圣明!”
他荡江不过地上一个水府的仙官,到天上来时,是个连籍贯都没有的小役,直到今日,兜里三五个仙功都要掂量,何曾有奢望得过这种赏赐!
二千八百三十正功!
可比这还要让他狂喜的,就是这【左外屏黄道功吏】!'终于…终于我也是天上的正统仙官了,今后无论派不派遣出去办事,我都是身具仙籍,自领仙功的仙官…'
他当年对迟步梓说的话并没有作假,甚至犹有过之。
‘在这天上当一功吏,哪怕没有派遣,也没有任何一仙府的位次,也不逊色人间一神丹了!’
他只觉得仿佛要被彻骨的狂喜所淹没,以至于跪在地上的双脚,打起了摆子,哆哆嗦嗦地磕起头来,胡乱说了一些吉利话,这才听到仙官的声音。
“择日入殿领功。”
他仍磕着头道谢,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慢慢清晰起来,传来少翙的笑道:
“楼台道友,人家早走了,快起来吧!”
荡江这才吐出口气来,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不错。
此时此刻,少翙果真要称他为道友了。
这让他有几分老泪纵横的冲动,连连点头,道:
“我…我…”
少翙却真有几分为他欣喜的意思,笑道:
“你看,谁来了。”
荡江听了这话,猛然转过身,这才看到桥的另一侧已经站了一人,那一张脸庞只是端正,没有多少出奇的地方,却让他一阵狂喜,冲上前去,握住对方的双手道:
“刘大人!”
刘仙官笑道:
“恭喜了!”
荡江这么多年在妙土之中绝对算得上勤恳,几乎摆脱了当年的习性,威慑住了最早入玄天的几个和尚,收为己用,这些人又能去震慑后来人,最后所达成的效果比陆江仙想的还要好。
因此,他确实对眼前的人有几分赞赏。
'虽然有我的帮助,可这荡江从一点残魂成长至今,着实不易,实在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他笑道:
“实在难得。”
荡江只拉住他的手,涕泪横流,道:
“一切都是靠刘大人的指点呐!”
他这话匣子一开,立刻就止不住了,口若悬河,恨不得把妙土中的东西通通说个遍,把陆江仙心中的几分感慨冲了个一干二净,头疼不已,实在是怕了他了,道:
“我奉命而来,正有个差遣给你。”
刘仙官道:
“你可记得…迟步梓?”'迟狗。'
荡江道:
“我自是记得那位大真人,此人聪慧机敏,道心无双,非是红尘人物,有神仙之才,乃是成就金丹的上上之选。”
刘仙官笑道:
“他当年来求道,又求了法门,重新下界去了,那道求金之法,却留在殿中,久久尚未启用,我思你与他缘法已成,特地请你来差遣。”
荡江一时狂喜,道:
“此言当真!”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为地上的那好友欣喜,荡江自然是知道对方为了这一点求金法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期待,暗道:
‘迟步梓啊迟步梓…你这条老狗…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紧跟着来的还有另一种喜悦,他低声道:
“可他若是成了,可是一大功德,我怎么敢抢大人的功!”
当年本就是他多次哀求,眼前的刘大人才将自己的一部分职权分付给他,如今明显是摘采果实的时候,他却不敢逾越,却见刘仙官笑道:
"你这个话不对…本就有你的因果,即使分功也是你我来分,而我官品停留多年,用不着这一星半点的功劳,可落在你身上…必可使你进步神速!”
荡江一时大为震撼感动。
‘一旦成了,怎么也是个真君,落在谁身上都不至于【一星半点】,倘若如此,这位刘大人的官位岂不是太高了!’
可震撼归震撼他腆着脸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
经过了这次考验,陆江仙却对他大有改观:
‘明阳的大势在前,迟步梓的事在后,一旦李周巍的事情成就,我要达成有史以来跨度最大的一次神妙增长…未必能时时刻刻盯着…'
‘迟步梓的事情,必须安排一个人盯着。’
于是他静静地道:
“你不必客气,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荡江一下谨慎起来,转头看向他,少翙已经自觉地撇过身去,两人则在金桥下的宫殿处停了,刘仙官嘱咐道:
“明阳之事,事关紧要,一旦成就,明阳仙府便会开启,我也会随着仙将前去,一时半会儿不得归来,这些事情,只能交到你手里。”
荡江一边急匆匆的到宫殿里,扫去落在桌椅上的雪,让眼前的人落座,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心中却因为此事大为狂喜,忙道:
“原来如此…还请大人吩咐!”
陆江仙问道:
“你可知道他当年前来的由来?”果然,荡江道:
“自然是知道的,迟狗对我说,那渌水谨慎万分手中有一枚法宝,叫作【渌台醒心剑】,麾下的紫府通通得过照耀,尤其是他这种修渌水的,时常被法宝照耀…这才寻求庇护…”
“正是。”
陆江仙道:
”如今有了求金法,他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读…甚至脑海中只要有了这道求金法,立刻会被法宝察觉,倘若被杜青看去,他就算道行再低,也能看出他要干什么!”
陆江仙的太阴手段也好,牝水的藏匿也罢,都可以做到轻而易举的藏起一段记忆,可要做到随意思想,阅读求金法而不被法宝窥探,就只有用太阴庇护真灵与魂魄。
'倘若这样,迟步梓在外的表现就如李周巍、李绛迁这些符种子一般了…'
以杜青、龙属的多疑,随之而来都不知道有多少手段!哪怕陆江仙不甚畏惧,却也不想因此横生变故,打草惊蛇,留下什么祸患!
荡江叹道:
“这该怎么办呢!”
求金法的研究绝对不是一两日的功夫,再怎么样也至少要通读,倘若求金之时,脑海中才忽然冒出一道求金法,流淌出来的文字如山如海,那就是有顶了天的道慧也不可能一瞬了解,哪怕天上的求金法比红尘中的要详尽万分,却也实在是冒险之举!
这仙官点了点头,道:
“你可知道…【道勖阴魄玄刃】?”
当年迟步梓前来,表明那位渌水真君即将归来,他身上尚有杜青的法门,必然出事陆江仙当时以太阴手段,用了一枚符种为代价,打造了【道勖阴魄玄刃】。
可他当时不仅仅是为了割除记忆,消除异常——否则哪里用得上这样麻烦?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割除记忆只是为了其一,本就是为他未来的求金考虑!
他道:
“你曾经下界,附身于迟步梓法身,数次夺取了他的身躯与神通,魂魄有形,已经与他有了极大的缘法勾连,如今,正要用你了!”
他的话语晦涩,可其中未言的含义却极深——荡江当年只是一介残魂而已,得了他的法身,鸠占鹊巢,魂魄混一,才形成了第一次完整魂魄的雏形,荡江没有真灵,魂魄由陆江仙维持,却同样可以用上那枚【道勖阴魄玄刃】!
荡江却完全懵了,问道:
“这是何意?”
刘仙官静静地道:
“我会找人在玄天之上你捏造一个身躯,与迟步梓一模一样,你本就从他身体中而来,如今重新进入这具身体,以他的一切来推算此求金之法,一如你当年…”
他微微动唇,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言语:
“等到他即将突破时,我会请人提前放你下界,捡起迟步梓的【道勖阴魄玄刃】,将这份读罢求金法的记忆同样割除,放入其中!”
玄鉴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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